作為母親河,黃河本身就是一個永恆的創作母題,是無數藝術家反覆歌詠的物件。
當初林紉芝選定這個主題時,方局長只覺得穩妥、大氣,並未多想其他。
可此刻,他突然覺得,或許不是他選擇了林紉芝,而是林紉芝選擇了他。
對方能給他帶來多大的事業幫助,這會兒都不重要了。
他的職業生涯中,能有幸從零挖掘、親眼見證這幅註定要載入史冊的不朽作品誕生,這輩子己然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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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秋高氣爽,大會堂外圍高度戒嚴。
今天是為建國三十週年獻禮作品的揭幕儀式,警衛、工作人員和媒體記者都早早就位。
中央大廳裡聚滿了人,軍政最高層的領導們站在最前方,後面依次跟著受邀獻禮的畫家、書法家、工藝美術師們。
一幅幅精彩絕倫的作品在眾人的觀摩下一一呈現,終於來到了全廳的最後一幅。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陪同在大領導身旁的女人身上。
比起其餘五六十歲、甚至更長的藝術家們,她實在是太過年輕,宛如一堆古樸溫潤的玉石之中,驟然闖入顆光華璀璨的明珠。
幾位德高望重的國畫大家、書法大家,看過來的眼神里帶著審視。林紉芝在蘇繡界的名號,他們自然有所耳聞。
她能受邀參與獻禮任務,並不令人意外,甚至喜聞樂見,畢竟江山代有才人出是好事。
他們真正好奇的是:林紉芝的作品,還是初次進入中央大廳的蘇繡,何以能壓過他們一眾大家,被安排在揭幕儀式的最後,作為壓軸呈現?
萬眾矚目中,覆蓋在巨大繡架上的暗紅色絨布被兩名工作人員拉開,大廳先是響起一片齊整的吸氣聲,然後便陷入寂靜。
巨幅緞面上,黃河如巨龍浩浩蕩蕩傾瀉而下,猶如萬馬奔騰,濁浪排空,轟然炸開。
層層疊疊的白、灰、藍、金絲線,以虛實亂針和旋針,繡出沸騰的水流、迸濺的白沫,還有那氤氳瀰漫的飛霧。
繡架前的眾人恍惚覺得有冰冷的水星子撲濺到臉上,下意識地眯起眼,後退半步。
看著看著,耳朵裡竟似真的有響動,轟隆隆的,悶雷一樣從繡布里頭滾出來。
從壺口處的濁黃,到中段的渾黃,再到匯入平原後漸變青灰,首至遼遠天際的蒼灰,散套針層層暈染。
赭石、鐵灰和土黃絲線相糅,亂針、施針和滾針並施,堆疊出兩岸粗糲的巖壁。擻和針配上打籽繡,點染巖間的顆粒肌理。
幾縷特意捻轉的絲線,形成一個個湍急的漩渦,翻湧蓄勁,雄渾氣勢排山倒海,撲面而來。
大廳裡沒人說話,也沒人走動。空氣像被繡面上的水汽浸透了,沉甸甸的。
大首長久久凝視,聲音微顫。
“小林同志,這作品…叫什麼名字?”
“《黃河在咆哮》。”林紉芝輕聲回答。
聞言,最前排的好幾位領導,眼眶倏地紅了。有人迅速別過臉,飛快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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