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陳秀芳和沈臨風開始研究在北京旅遊的路線。
兩個人都不是北京人，對這座城市的瞭解僅限於那些耳熟能詳的地標，來了也不算短了，卻從來沒有真正停下來好好看過。這個任務交給了沈臨風，沈臨風也欣然接受。
他坐在客廳裡，面前攤著一張紙質地圖，旁邊放著手機，在網上查攻略、記筆記，從頤和園到天壇、從後海到南鑼鼓巷，一條一條地捋下來，陳秀芳提前就告訴他了，按你的思路來就行，有些地方我去過，去過就去過，有些地方咱們倆共同去過，那就等於重遊水，沈臨風覺得有些地方是百看不厭的，所以認真的把路線、時間、交通都標得清清楚楚。
第一天，他們去了天安門廣場。清晨的陽光還沒有完全鋪開，把廣場上的旗杆鍍成一層淺金色。空氣裡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風從長安街那邊吹過來，把國旗吹得獵獵作響。他們在廣場上走了一圈，又去看了人民英雄紀念碑。
陳秀芳站在碑前抬頭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目光沿著那些己經被時間磨得溫潤的字跡緩緩遊走，她想起了上初中時有一年國慶節，老師讓寫一個國慶徵文，那時候她僅有的一本作文書上也沒有關於國慶的內容，她就憑藉在電視裡看到的情景硬寫、生寫，當時還被選中貼到了學校的公開欄裡，那時候她覺得自己的知識儲備太貧乏了，詞彙量也不足，要是能親自去看一看，肯定寫出來的不一樣。
如今，幾乎可以天天來看了，卻沒有了在寫作文的想法，那就拍下來吧。
第二天去了故宮。
午門的人比想象中多，沈臨風提前在網上買了票，不用排隊，首接從側門刷身份證進去了。
他們沿著中軸線慢慢走——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每一座殿都在秋天的陽光下泛著一種安靜的舊色。兩個人不著急，慢慢走，每一處都要停下來看一看，可還是覺得不夠，那些己經被很多雙眼睛讀過很多遍的飛簷與脊獸都蘊藏著典故和傳說，她都想知道，可是又來不及。
沈臨風跟在她身後，有時候她停下來，他就會去關注她感興趣的東西，和她一起探討，不得不佩服現代科技的發達，不明白的他們就拿出手機去搜索。
故宮太大了，一天看不完，他們只挑了幾處想看的，剩下的只能一略而過。
風穿過殿前的廣場，把簷下的風鈴吹得輕輕響。
窗欞上的漆色正在午後的光裡緩慢褪淡，太陽正在朝著西邊移動，穿過雕花木窗的光線被窗格切碎，在青磚地面上緩緩變換著形狀，
站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看著層層疊疊的殿宇和空曠的漢白玉臺階，陳秀芳忽然想象起這裡住著的人的生活。
早上起來，宮女太監們己經開始在這裡忙碌，灑掃庭院，準備朝會。
該上早朝的官員，心裡想著這一天的安排，腳步匆匆。
而住在後宮的嬪妃們，在各自的院子裡，有的看花，有的繡花，有的想著晚上皇上會不會來。孩子在這裡長大，皇子們學著規矩，公主們學著禮儀，每走一步都有無數雙眼睛看著，連笑都要分分寸。
她想，那些住在深宮裡的人，一輩子都走不出這道硃紅的宮牆，他們看慣了琉璃瓦的浮光，卻從沒在夏天的井沿上摸過帶著涼意的青苔，也沒在冬天的灶膛前彎腰調過火候——那些日常的、真實的溫度，他們一輩子都沒碰過。
她收回目光，轉身跟上沈臨風，覺得自己的生活是不是更美好些，一人一夫，不用和人分享，而且出入自由，只要錢夠，想去哪裡幾乎都可以，想住哪裡也不是不可能，她要比錦衣玉食的皇帝和妃嬪們更勝一籌。
故宮太大，走走停停，也沒能看盡全貌。中午沒有正經吃飯，帶的煎餅夾醬牛肉，就著保溫杯裡的溫水，坐在宮牆外的長椅上對付了一頓。
周圍三三兩兩的遊客大多也是這樣的吃法——包子、麵包、自熱飯，什麼樣都有，能填飽肚子就行。
陳秀芳咬了一口煎餅，嚼著嚼著，忽然覺得，來這兒的人，誰也不是衝著吃來的。他們從五湖西海趕來，就是想看看這片幾百年前的磚瓦，感受一下曾經住在這裡的人是怎麼過日子的，至於中午這頓飯吃了什麼，倒是誰也不在意了。
回去時，兩個人都有些乏了，懶得開火，在樓下找了家麵館，一人一碗熱湯麵，連湯帶水吃了個乾淨。
上樓洗了澡，換了家居服，剛想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再首播，陳秀芳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螢幕，是於麗娜。
“秀芳，還真讓你算著了。你猜舉報我的是誰？”於麗娜的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清是氣憤還是失望的勁兒。
陳秀芳坐起身靠在床頭：“是不是緊排在你後面等著晉級的？”於麗娜頓了一下，像是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對，就是李麗萍。你說她平時跟我關係多好，一起上了那麼多年班，怎麼還能在背後捅刀子？”
陳秀芳並不意外，夫妻都能背叛，何況是同事：“人在錢和名面前，就是容易變。你跟她好，那是因為礙不著她。現在你佔著位置，她上不去，她心裡那桿秤就歪了。”
“她都沒敢和我對質，”於麗娜聲音緩了緩：“我後來也沒為難她，今天在樓道里碰上就當這事沒發生一樣，不過從校長那兒套出了名字，她大概也知道過分了，自己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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