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院子裡,原本寬敞的水泥地被佔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玉米,剝完皮的、沒剝皮的,分列在兩邊。
剝完的那一堆己經堆得像小山一樣高了,金黃的玉米棒子在陽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
陳秀芳頓時有些哽咽,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她看著父親那張沾滿塵土卻依舊慈祥的笑臉,強忍著淚水,聲音發顫地問道:“爸,媽,你們……吃飯了嗎?”
陳母其實早就聽到了門響,只是上了歲數,耳朵不好使,還以為是風颳的。
首到聽見陳秀芳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她才趕緊回過頭。看到閨女和姑爺真的回來了,老太太的眼睛瞬間亮了,滿是驚喜。
她連忙把手裡的玉米往堆裡一扔,雙手撐著膝蓋,有些吃力地從馬紮上站起來,一邊拍打著褲腿上的碎屑,一邊急切地問道:“哎喲,你們怎麼這麼晚才回來?路上還順利嗎?吃了嗎?不幹了,老頭子,進屋,做飯!”
沈臨風見狀,趕緊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上前,一把扶住陳母的胳膊,讓她重新坐回馬紮上,輕聲說道:“媽,怎麼這麼晚了你們還沒吃飯?”
陳母拍拍身上的土和玉米鬚,滿不在乎地說:“這些玉米掰了三天了,還剩一點兒今天早上掰回來,那不是在那邊曬著呢!”說著,用手指了指窗臺跟前,“我們倆回來才剝,其實沒剝多會兒,從10點多才剝的,也不餓,就沒吃飯。”
陳秀芳也趕緊走上前,伸手扶起了兩次都失敗的父親,“怎麼能到點不吃飯呢?你這血糖高,少吃頓飯就可能血糖低了,多危險!”
陳父憨厚地笑了笑,用沾著泥土的手背蹭了蹭額頭:“沒事,哪有那麼嬌氣,趁天好,趕緊剝出來曬曬,曬乾了,好收起來。你們回來就好了,回來就好了。”
陳秀芳看到父親踉蹌的走了幾步,伸手要扶,陳父擺擺手,“沒事,摔不了。”
這才站穩,一邊往屋裡走,一邊用腳往兩邊撥拉玉米棒子,扒拉一條一尺多寬的小路。
陳秀芳和沈臨風把帶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拿進去。
沈臨風和陳秀芳兩人連行李都沒顧得上整理,匆匆把包往地上一放,便轉身進了廚房。
沈臨風熟練地擰開水龍頭,兩人洗手、挽袖子,默契地開始張羅午飯。
“爸,媽,你們趕緊去洗把臉,上炕歇會兒吧,剩下的交給我們。”陳秀芳一邊利落地切著蔥花,一邊心疼地催促著。
兩位老人確實累到了極點,也沒推辭,先後從衛生間洗了手臉,回了臥室。
聽著隔壁屋傳來沉重的關門聲,陳秀芳握著菜刀的手微微一頓,心裡泛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楚。
她忍不住在心裡嘆息:人到中年,真的是顧得了小的,就顧不了老的,這夾心餅乾的日子,真難吶。
沈臨風也是個心軟的人,看著岳父岳母佝僂的背影,心裡滿是不忍。
他一邊淘米,一邊低聲跟陳秀芳商量:“以後一到農忙的時候,咱們怎麼也得回來在跟前搭把手。要不然你看他們,這歲數了怎麼弄得了?我對農活不太懂,這玉米棒子掰回來,地裡是不是還有秸稈得砍?”
“秸稈倒是什麼時候都能砍,”陳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出來,帶著濃濃的疲憊,“長在地裡晾乾了,砍回來首接燒就行,還不用垛了,乾透了還好砍。”
“一把火燒了得了,要那幹啥?”陳秀芳皺起眉頭,一邊說一邊拿起筷子,把碗裡的雞蛋打散,倒進了熱油鍋裡,“玉米杆不好燒著呢,一放到灶坑裡,葉子先燎光了,剩下光桿你不往灶堂裡送吧,會燒了手,往灶堂裡送,前面光桿都頂到炕洞裡去,根本睡不著。”
“滋啦”一聲,滿屋裡頓時瀰漫起濃郁的油香和雞蛋的香氣。
“燒了哪行?”陳父在屋裡嘆了口氣,“村裡不讓,說現在不讓隨便焚燒秸稈,被發現了是要罰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