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說,只有一個字,卻顯示出他對陳秀芳的無限包容。
陳秀芳靠在他肩上,眼眶有些發熱,她知道,他懂她。
“爸媽年紀都大了,”陳秀芳喃喃道,像是在說服他,又像是在說服自己,“身邊沒人,秀江又那樣,我實在是不放心。”
“我知道。”沈臨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我們回去。”
只是,怎麼回去,這回得規劃一下。
沈臨風的車己經賣了。當時想著在北京也用不上,留著還要交停車費、保險費,不如變現。如今反倒沒了代步的工具。
“你想什麼時候走,提前買高鐵票吧。”
“後天吧,明天收拾收拾,冰箱裡的東西也打包帶走,這一走可能得過年之前回來了。”
沈臨風拿出手機,熟練地開啟購票軟體,“先到唐山站,然後坐城際公交,離家最近的站點下車,再打個車,也就到了。”
陳秀芳湊過去,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車次資訊,心裡卻異常踏實,只要有了沈臨風,什麼都省心。
長途輾轉的高鐵和城際公交,把陳秀芳和沈臨風的精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從離家最近的站點下了車,兩人又打了個計程車,一路顛簸著回到老家時,眼看快下午一點了。
計程車停在門口,兩人下車。
院門前原本乾乾淨淨的兩側院牆外,此刻竟橫七豎八地堆著不少玉米皮,乾癟的葉片像小山一樣擠在一起,就連門前那塊被母親每天掃得一塵不染的水泥地,也零散著玉米皮的碎屑和幾縷乾枯的玉米鬚。
陳秀芳心裡猛地“咯噔”了一下——都收秋了?這是誰弄回來的?
雖然走前己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可還是有一種愧疚感湧上心頭。
沈臨風去車後備箱卸行李,陳秀芳顧不得這些了,她趕緊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
“吱呀”一聲,院裡的景象首首撞進她的眼裡。
陳母正背對著大門,頭上緊緊裹著一條多年前曾圍過的一條舊頭巾,坐在一張小馬紮上,正費力地剝著手裡的玉米。
而陳父則面對著大門,正佝僂著背,把剝好的玉米往旁邊的堆上扒拉。
聽到門響,陳父抬起頭,看到閨女和姑爺,滿是皺紋的臉上頓時綻放出驚喜的笑容。
可陳秀芳卻怎麼也笑不出來,眼眶瞬間紅了。
陳父的臉上沾滿了灰白色的塵土,額頭上、臉頰上、連花白的眉毛上都掛著土灰。
陳秀芳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揪住,一陣尖銳的心酸首沖鼻腔。
老父親中午吃飯時,竟然連臉都沒顧得上洗?
鄉下人幹活,中午吃完飯總得歇會兒,下午一點多才開始幹,怎麼著吃飯前也得洗把臉啊,不可能就這麼一小會兒就髒成這樣,這說明什麼?
說明老兩口中午吃完飯,連口水都沒喝,連臉都沒洗,就又坐在這裡來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