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爺,我回來了。”
他看了我一眼,沒問我找沒找著啥,也沒問我去沒去那座山。
“吃飯了沒?”
“沒呢。栓柱做飯。”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拄著柺棍去了廚房。
我跟在後面,想去幫忙,他擺了擺手。
“坐著吧,我自個兒來。”
他在灶臺前忙活,切菜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刀落在案板上,很穩。
栓柱在旁邊打下手,遞蔥、遞姜、遞鹽罐子,爺爺接過去,看也不看,往鍋裡一撒,像是心裡有數的,多一勺不多,少一勺也不少。
鍋裡的油燒熱了,蔥花倒進去,刺啦一聲,香味猛地炸開,和著那股嗆人的煙火氣,在廚房裡瀰漫。
爺爺又往鍋裡倒了醬油,醬油一下鍋,顏色立刻濃了,黑紅黑紅的,咕嘟咕嘟冒著泡。
我站在堂屋裡,看著爐膛裡的火發呆。
火苗一竄一竄的,把牆上貼的年畫映得一閃一閃的,畫上的胖娃娃抱著一條大鯉魚,笑得嘴巴咧到耳朵根。
玄陽子坐在我對面,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飯做好了,爺爺端著菜從廚房出來,栓柱跟在後面端著一盆湯。
菜是酸菜粉條燉肉,肉切得大塊大塊的,肥的多瘦的少,油汪汪的,粉條是土豆粉,煮得透亮,一筷子夾起來顫顫巍巍的。
一碟花生米,炸得焦黃,撒了點鹽,擱在桌上,發出細碎的咔咔聲,是油殼裂開的動靜。
湯是蘿蔔絲湯,清湯寡水的,上面飄著幾片蔥花,綠瑩瑩的。
爺爺給自己倒了半杯白酒,杯子是小瓷杯,白底藍花,杯口磕了一個口子,也不怕拉嘴,就那麼喝了。
我端起碗,吃了一口飯。
飯是熱的,米粒在嘴裡嚼著,粘粘的,軟乎乎的,嚥下去以後,胃裡暖了一下。
外頭的風忽然大了,呼的一聲,把窗戶紙吹得鼓了起來,又癟了下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外面喘氣。
老榆樹的枝丫啪啪地打在屋簷上,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門,敲得很急,又不進來。
爺爺喝了一口酒。
“山裡的路,好走不?”
“不好走。坑坑窪窪的,車開不進去,得下來走。”
他夾了一顆花生米,擱在嘴裡,嚼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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