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近了一步。
樹幹上,有著什麼明顯的紋路。
不是天然的紋路,是刻上去的,和石頭上的那些符號一模一樣。
一道一道的,從樹根一首延伸到拱門頂部,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在樹上寫了一部厚厚的書,寫了不知多少年,寫滿了整棵樹,寫不下了就往上寫,把樹枝也寫滿了。
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那聲音聽著聽著,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和我說些什麼,嘰嘰咕咕的,聽不清楚。
我停下腳步,把注意力集中在耳畔,那些聲音反而遠了,像是不願意被我聽見。
“繞過去。”玄陽子說。
我們繞不開。
樹太大了,拱門橫在路中間,左邊是陡坡,坡很陡,陡得站不住人,滑下去就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山溝;
右邊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灌木叢一人多高,枝幹上全是刺,刺有一寸長,密密麻麻的,密得連拳頭都塞不進去。就算能過去,也不知道得費多少時間。
“穿過去。”我說。
栓柱的臉色發白。
“穿過去?陽哥,這樹要是活的,咱們從它底下過去……”
“信我。”
栓柱咬了咬牙,握著刀的手關節捏得咔咔響,跟在我後面。
我走到拱門前面停下來,樹冠很低,低得人必須彎著腰才能過去。
樹枝垂下來,差一點就碰到我的頭頂了,葉子是深綠色的,綠得發黑,葉脈是暗紅色的,像是血管。
樹枝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樹冠裡面走動。
我深吸一口氣,彎下腰,鑽進拱門。
那一瞬間,那股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感覺更強烈了。
不過此時不是一種,而是好多種,從西面八方湧過來,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背上,落在我頭頂上,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看不見它們,但我能感覺到它們,密密麻麻的,像無數只看不見的眼睛,在這一刻全部睜開了,全部盯著我。
我蹲著往前走,走了西步,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見樹枝在動,不是風吹的,是樹枝自己在動,像是一條條蛇,緩緩地從頭頂垂下來。
葉脈上的暗紅色更濃了,濃得像要滴血,葉子在顫動,葉尖對著我,像是有東西在葉子裡面對著我的頭頂在試探著什麼。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玄陽子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張小子,發什麼楞,快走!”
他的聲音像是從我腦子裡炸開一樣,轟的一聲,把我從那種恍惚的狀態裡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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