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總覺得,那些藏在樹裡面的眼睛並沒有閉上。
它們還在看著我們。
栓柱拽了拽我的衣袖,我收回目光轉身繼續走。
林子的地形開始變了,不再是平緩的山坡,變成了起伏的山脊。
我們走在山脊上,左邊是深不見底的溝,溝裡黑漆漆的,只能聽見水聲,嘩嘩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又像是在很近的地方。
右邊是更高的山脊,山脊上長滿了樹,樹冠連在一起,像一道黑色的牆。
腳下的路很窄,窄得只能一個人透過。石頭滑溜溜的,長了青苔。
栓柱忽然停下來了,猛地拽了我一把,我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差點踩空。
“陽哥,你看那是什麼!”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前面的山脊上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岩石上盤著一條東西。
不過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東西根本不是蛇。
而且比蛇粗得多,黑褐色的,一節一節的,像是什麼植物的根莖。
它似乎還在動。
“藤蔓?”栓柱的聲音都變了調,“這藤蔓怎麼這麼粗?”
那不是普通的藤蔓。
它動得很有規律,一伸一縮的,像是在呼吸。
伸縮的時候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老舊的木門被風吹得來回晃動的聲音。
岩石周圍的地面上,一條條藤蔓從泥土裡鑽出來,有的粗,有的細,有的長,有的短,密密麻麻的,織成了一張網。
山脊上的路被這張網封死了,沒有繞過去的可能。
玄陽子走過來,看了一眼那些藤蔓,把手伸進布包裡,抓了一把黃色的粉末,往岩石的方向一撒。粉末飄過去,落在藤蔓上。
藤蔓忽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不是一條在抽,是所有的藤蔓都在抽。
那些從土裡鑽出來的,從岩石縫裡擠出來的,盤在岩石上的,全都像被踩了尾巴一樣,猛地縮了一下,又猛地彈開了,碎石被掀翻,嘩啦嘩啦地往山溝裡滾。
“這是什麼?”栓柱的聲音有點發尖。
“山裡的東西不喜歡這種粉末。”玄陽子拍了拍手,“快走,粉末撐不了多久。”
粉末在空氣裡飄著,黃色的霧在風裡慢慢散開,像一層薄薄的紗,籠罩在那些藤蔓上面。
藤蔓縮在岩石後面,不敢伸出來,但它們在動,像蛇一樣蜷著身子,又像是隨時做好了彈射出去的準備。
地面上留下了一個個黑乎乎的洞口,洞口裡冒著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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