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口敞著兩顆釦子。
褲子是黑色的,褲腿沾著一些灰,膝蓋處磨得發亮。
腳上穿著一雙舊拖鞋,鞋底己經磨平了,左腳那隻大腳趾的地方破了一個洞。
我的手不是我的手了。
沒有老繭,沒有傷疤,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節分明,像是從沒幹過重活的手。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條老街,街不寬,兩邊是各種小店,早餐店、雜貨鋪、水果攤。
街上有人在走,慢悠悠的,不著急。
有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子從水果攤前經過,籃子裡裝著幾根蔥和一塊豆腐。
有個中年男人蹲在雜貨鋪門口修腳踏車,滿手油汙,嘴裡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這是哪裡?
我回頭看了一眼房間。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牆角堆著幾箱礦泉水。
桌上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還亮著,是一個文件的介面,寫著幾個字——“便利店夜班記錄”。
我的頭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劇烈的疼,是那種隱隱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攪的疼。
眼前閃過一個畫面——一棟老樓,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跺一腳亮一下,跺一腳亮一下。
又閃過一個畫面——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頭髮很長,站在電梯口,回頭衝我笑了一下。
再閃過一個畫面——一片漆黑的山林,松濤陣陣,風很大,吹得樹枝嘎吱嘎吱響。
然後這些畫面都散了,像被人用力擦掉了一樣。
“張陽!起床了沒?再不起來遲到了!”
樓下有人在喊。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算年輕,但也不老,帶著一種熟稔的、不用跟你客氣的隨意。
我愣了一下。
張陽是我的名字,但我不知道她是誰。
“來了!”我應了一聲,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平靜。
我穿上鞋,出了門。
樓梯是那種老式的混凝土樓梯,扶手生了鏽,臺階上鋪著那種紅綠相間的水磨石。
我下樓的時候數了一下,一共十八級臺階,和夢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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