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出陰陽泉幽谷谷口,正式離開這片地界,順著後山原始古道,一路朝著山下屯子方向折返。
母親隨手拍掉褲腿草屑,轉頭看向父親:“十幾年沒踏回這條進山老路了,當年走的時候草木沒這麼密,山道更寬,這幾年山林無人打理,野枝瘋長不少。”
父親握著桃木劍,將劍鞘扣緊束在腰間,抬眼望向幽谷外蜿蜒山道,目光沉緩。
“整整十三年零七個月。”父親開口,報出精準年月,語氣沒有起伏,不帶情緒修飾,“當年連夜進屯子後山,走的就是這條陰陽泉古道,那時候對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不熟悉,趕路比現在還要慢。
一晃十多年,路還在,山沒變。”
這句話落地,周遭幾人全都安靜下來。
我站在一旁,心口微沉。
此前我只知道父母離家十餘年,常年在外漂泊避禍,極少聯絡老家屯子,每年只託人捎錢回老家,從不親身歸鄉,也從不細說在外經歷。
今日才聽清具體時日,整整十三年,橫跨我整個青少年時期。
“當初執意離家,一是躲九黎會眼線追查,二是怕禍事順著人脈牽連老爺子和你。”
父親首白開口,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透緣由,不再隱瞞過往,
“你爺爺堅持要在這裡把你帶大,寧願一輩子守著老家的屯子,也是為了守護著這裡的鄉親們。”
“這些年,不回家、不寫信、不視訊通話,刻意斷了訊息往來,刻意疏離老爺子,全是不得己啊。”
母親點頭接話,說的都是大白話,沒有修飾:“你爺爺那時候在屯子人緣重,鄰里全都靠著他調和瑣事。
我們一旦回鄉,仇家順著人脈一查,整個屯都要被牽扯進來。我們不敢回,也不能回。”
栓柱扛著巨型麻布蛇屍布袋,肩頭受力均勻,站在一旁靜靜聽著,也不開口搭話。
父親指節微微發白,動作幅度很小,情緒壓得極深。
“如今這裡的陣法拔除,這條山脈地脈魔氣切斷。”
玄陽子適時開口,敲定最關鍵一點,
“從今往後,你們一家人也算是可以團聚了。”
“可以安心回老家,見老爺子了。”
一句話落,父母緊繃十餘年的肩頭,同時徹底鬆垮下來。
沒有大喜大悲的神態,只有長年懸著的心落地後的鬆弛,十餘年漂泊無根、刻意疏離至親的煎熬,到此徹底畫上句號。
“走吧,趕路。”父親收回心緒,轉身邁步走在隊伍外側開路,“趕在日落之前,踏進屯子。”
全隊再度啟程,依舊維持原有佇列不變。
栓柱負重走在最靠前外側,蛇屍布袋寬大厚重,他刻意貼著山道外側土路行走,把內側平整乾爽石路空出來,留給徐靜落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