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兩側野生灌木橫生,枝椏尖銳帶細刺,栓柱走路時刻意抬手撥開迎面伸出來的雜枝,一路提前清路,不讓枝杈剮蹭衣物。
他如今體力富餘,連日趕路外加扛著數百斤巨蚺肉身,依舊腳步穩健,呼吸均勻,不喘粗氣,不拖隊伍速度。
我半扶徐靜走在隊伍中段,步伐勻速,和她呼吸節奏保持一致
我收回外放仙力,不再過量渡力耗損自身,只留一縷極細的本命仙力纏在她丹田胎宮表層,做基礎防護,不透支自身內傷。
此前鬥法留下的骨裂舊傷,隨著平穩慢行、幽谷地氣滋養,鈍痛感持續減弱,經脈躁動徹底平復。
母親貼在徐靜身側靠右位置,體表朱雀真火徹底內斂,一絲火氣不外洩,褪去所有殺伐氣場,完完全全變回尋常農家婦人模樣。
她目光平視前路,每隔百息就側頭問詢一句體感,像極了關懷兒媳婦的婆婆。
“腰腹有沒有墜感?腳底涼不涼?”母親開口。
“都沒有,身子很舒展。”徐靜輕聲應答,“山路平緩,沒有顛簸,風吹著也舒服,一點不累。”
父親與玄陽子並肩走在前排,二人一邊趕路一邊聊天,聊的全是鄉土瑣事、陳年舊事。
母親鼻尖微斂,別過頭看向山林深處。
“屯子里老規矩沒變吧?村口老磨盤、河邊石板橋、後山自留地,一應地界劃分照舊?”母親搭話,問鄉土家常。
“沒變。”栓柱回頭應聲,對村落民情一清二楚,“屯子靠山且十分封閉,近些年年輕人全都外出進城打工,留守的全是老人,也就沒人拆老宅、改動村口老物件,田地、菜地、林地,一絲不動。”
“村口磨盤三十年沒挪過,河邊洗衣石板還是老式青石板,屯子裡連新房都蓋得少,原樣保留著十多年前的樣子。”
母親聞言輕輕頷首,眼底情緒柔和下來。
一路向前穿行,脫離陰陽泉幽谷範圍後,周遭植被從溫潤喜陰山泉草木,換成東北山地常見的松木、柞樹、山間野蒿,空氣裡泉水溼氣褪去,換成乾爽山林草木氣息。
山道寬度逐步拓寬,人工踩踏痕跡越來越密,是周邊山村採藥人、進山放牧農戶常年踩出來的老路,路面夯實平整,沒有碎石坑窪,更沒有斷崖險坡。
前行兩個時辰,日頭西斜,午後暖陽變柔,林間樹蔭拉長。
遠處山脊盡頭,能看見連片矮山農田梯田輪廓層層排布,山林邊界褪去原始密林樣貌,銜接農家耕地,人煙氣息逐步濃郁。
“出山了,前面這片坡地,就是屯子後山自留山林地。”栓柱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前方開闊山坳,出聲提醒全隊,“過了前方三道土坡,下平地,首接連通靠山屯後村口。”
眾人順勢駐足,短暫歇腳,不趕路、不急促。
我扶著徐靜靠在路邊老松樹幹歇息,樹幹粗糙乾燥,靠著腰背舒緩發力。
徐靜抬眼望向山下連片農田、遠處村落炊煙,眼底放鬆。
山下平地之間,一縷縷淡白色炊煙緩緩升空,零散分佈,是山村農戶生火做飯的煙火氣,人聲、雞鳴、犬吠順著晚風輕飄飄飄上山坡,入耳安穩。
這是數日深山廝殺之後,第一次聽見人間村落煙火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