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往前走,下坡路比上坡好走多了。
栓柱扛著那麻布口袋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上山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後山的路我們這些山裡的孩子走過十多年,閉著眼都能摸回屯子。
我扶著徐靜走在中段,母親貼在她另一側,父親和玄陽子走在前面開路,明月道姑斷後。
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腳踩在土路上的聲音,還有風穿過林子的沙沙聲。
走了大概一個時辰,山路漸漸開闊起來,兩邊的樹也稀了,露出大片的天空。
下午的光從西邊斜著照過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枯草地上拖出一道道細長的黑影。
栓柱的腳步放慢了一些,回頭看了一眼隊伍,確認所有人都跟上來了,又繼續往前走。
“陽哥。”栓柱喊了一聲,“前面再過兩道坡就能看見車了。”
我應了一聲,腳下沒停。
徐靜靠在我身側走,她步子慢,但穩,沒有要停的意思。
我手臂上搭著她半邊重量,她能省一分力就省一分力。
母親走在她另一邊,時不時看一眼路面,遇到坑窪的地方就伸手扶一下她胳膊。
“這路跟我走的時候一樣,就是兩邊草深了不少。”
父親走在前面,隨手撥開路邊一根橫出來的枯枝,那枯枝己經乾透了,一碰就斷,咔嚓一聲脆響。
玄陽子跟在他旁邊,走得也不緊不慢:“野草長的本來就快,再過兩年連路都找不著了。”
“找不著也得找。”父親說。
他沒說為什麼,但誰都能聽出他話裡那個意思。
這條路他記得清,是因為這條路通著屯子,通著家。
栓柱扛著那麻布口袋走在最前頭,步子越來越鬆快。
他身上那布袋鼓鼓囊囊的,一路沒放下來過,但他連腰都不彎,走得穩穩當當的。
他沒怎麼說話,就是時不時停下來等一等後頭的人,等所有人跟上來了再繼續走。
又走了一陣,山坡徹底平了下來,腳下的土從山石變成了壓實的黃土,路面上開始出現車轍印,是之前進來的時候壓出來的。
車轍一道一道的,深的淺的都有,交錯著往林子外面延伸。
“車就在前頭了。”栓柱回頭說了一句,腳步沒停。
果然,拐過一道彎,那輛路虎就停在前面空地上了。
車身灰撲撲的,車頂上落了厚厚一層松針和枯葉,前擋風玻璃上還有幾道鳥糞幹了的印子。
車輪陷在土裡,邊上長了一圈嫩綠的草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