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車鑰匙按了一下,車燈閃了兩下。
栓柱把麻布口袋放在車旁邊,彎腰檢查了一下輪胎,又把車周圍的枯枝碎石頭踢開。
我扶著徐靜走到車旁邊,拉開副駕駛的門讓她坐進去,又彎下腰把她那側腳邊的雜物清了清,才把門關上。
母親繞到後座坐進去,父親站在車門旁邊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後座,又看了一眼車頂。
玄陽子從他身邊走過去,拉開另一側後車門,自己先坐進去,然後往裡挪了挪,給父親留出一個位置。
父親彎腰坐進去,不由打趣道:“兒子,你這混的不錯啊,比你爹強啊,都開始攬勝了。”
我走到後備箱那邊,栓柱己經把麻布口袋往裡塞了,口袋太長塞不進去,他又換了個方向試了試,還是放不下。
我跟他說:“放後座腳底下吧。”栓柱把口袋從後備箱拖出來,拉開後車門,彎腰往座位底下一推,口袋彎成一道弧,正好卡在前排座椅和後排座椅之間的空隙裡。
這也幸虧這車有七個座位,擠擠還是能坐下的。
隨後對父親說道:“那你可太看得起你兒子我了,你兒子可沒這麼大的本事,這車還是你兒媳婦的呢。”
母親這時候白了一眼父親說道:“哼!你們爺倆啊,一個賽一個的沒出息,我這是什麼命,找了個男人沒本事,生了個兒子還是個吃軟飯的。”
徐靜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叔叔阿姨!我和陽子都在一起了,那分什麼你我的。”
明月道姑上了車,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玄陽子這時候接話道:“你還別說,張天師,你兒子還真快成了吉林‘軟飯王’了。”
父親大咧咧地說道:“嘿嘿,咋地!你羨慕我兒子啊?要不你也出去找個軟飯試試?我兒子能吃上軟飯,那是我兒子有本事。”
我坐到駕駛座上,發動引擎。
路虎的發動機悶響了一聲,從車頭前面震起一陣浮灰,在午後斜陽裡騰起來又落下去。
我掛上檔,掉頭,順著來時的土路往回開。
兩邊的田地一塊一塊的,有的翻了,有的還荒著。
翻過的地裡黑土露在外面,溼漉漉的,有幾塊地上己經冒出了一層嫩綠的小苗,草似的,看著不像正經莊稼。
沒翻的地上枯草還在,有半人高,風吹過去的時候刷刷地響,聲音很輕,也很密。
車子在土路上慢慢開著,兩邊的地一塊一塊往後退,翻過的地裡黑土溼漉漉的,沒翻的地上枯草半人高,風一吹整片地都在晃。
栓柱坐在後座,窗戶搖下來一半,胳膊搭在窗沿上,風吹得他頭髮亂飛。
“陽哥,前面那個岔道口你還記不記得?”栓柱忽然開口,“咱小時候老在那兒抓螞蚱。”
我掃了一眼那個岔道口,路邊一棵老柳樹歪著長,樹幹上有一道被雷劈過的裂口,黑乎乎的,都長滿了苔蘚:“記得,你那回抓螞蚱掉溝裡了,摔了一嘴泥。”
栓柱嘿嘿笑了:“那是我不小心,後來我抓螞蚱可厲害了,一個晌午能抓一罐頭瓶子。”
父親坐在後座聽著,看了窗外一眼:“那棵柳樹還在呢,比原來粗了不少。”
“長得快。”栓柱說,“不過那邊那塊地己經沒人種了,老陳頭全家搬走了,地就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