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沒接話，目光在那片荒地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了。
他跟栓柱不熟，但聊起來也不生硬，畢竟栓柱是屯子里長大的娃娃，小時候也在街上瘋跑過。
父親看著車窗外那片荒地，又問了一句：“老劉頭還在不在？”
栓柱說：“人還在，他閨女剛出了馬。堂子還是陽哥給立起來的呢！”
“那他身體還行吧？”
“硬朗著呢。”栓柱說，“現在他閨女出了馬，他就跟著他閨女跑前跑後忙活唄。”
父親“嗯”了一聲，頭靠在座椅背上，看著窗外。
陽光從西邊斜著照進來，車窗半開著，風灌進來，吹得他衣領翻起來又落下。
他十多年沒走這條路了，路還是那條路，但路邊的人和地換了好幾茬。
玄陽子坐在他旁邊，靠著座椅，雙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一首閉著眼。
他這一路上話不多，但該搭腔的時候也搭腔，不是那種悶聲不響的人。
“張天師，”玄陽子忽然睜開一隻眼，“你兒子開著路虎，你兒媳婦懷著你老張家的孫子，你這福氣夠大的了。”
父親被他這話逗樂了，笑了一聲：“我哪不知足了？我就感嘆了句世事無常多變幻。”
“你心裡美著呢。”玄陽子又閉上眼了。
母親坐在副駕駛後面，隔著座椅拍了拍父親的肩膀：“你少說兩句，讓孩子們清淨清淨。”
父親沒接話，但嘴角還帶著點笑意。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前頭我和徐靜的後腦勺上，像是不經意地看了幾眼，又移開了。
路上隔一段就有一個岔口，通向不同的屯子。
有的路還是土路，有的鋪了砂石，但車轍印都很深。
偶爾能看見路邊停著一輛三輪車，車斗裡裝著柴火或者草料。
有時候也有人在田埂上走，扛著鋤頭或者揹著筐子，步子不緊不慢的，像是跟地裡的莊稼商量好了節奏。
栓柱指著前面一個路口：“陽哥，從這兒拐進去能省三里地，不過那段路不好走，坑多，你這車底盤高不怕。”
“從主路走吧。”我說，“不差這點時間。”
栓柱“嗯”了一聲，把窗戶又搖下來一點，風灌進來，呼的一陣，吹得車裡人都精神了一下。
“這風有點涼了。”母親說，“太陽要下去了。”
“快了。”我說，“還有十來裡地。”
“那不算遠了。”母親把外套拉了拉，“十來裡地一會兒就到。”
徐靜坐在副駕駛，靠著椅背，閉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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