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多日現實與往世記憶的磨合,呂布凝視銅鏡中年幼的自己,自信的狂笑起來。那個曾經縱橫沙場的天下第一,又回來了。他信手取下兵器架上的銀槍,掂了掂重量,雖遠不及前世所有方天畫戟,那近七十斤的恐怖重量,卻正契合這副年僅十二歲的筋骨。
長槍在呂布的揮武下,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一招勢大力沉的橫掃千軍,突然止掃改刺,變力扭曲的銀槍,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射出,槍頭陡然間幻化出道道殘影,帶起的勁風將地上的落葉攪動的上下紛飛,鬼變的突刺如閃電裂空,狂風暴雨般的槍法,讓人目不暇接,舞動中盡顯決絕與狠辣,無一絲拖泥帶水。
數十尺開外的呂青拉著呂安凝視這駭人的槍法,呼吸幾近停止,驚恐的呆怔在原地。
待最後一式“靈蛇吐信“收勢,呂布轉身笑問:“我這武藝可還入眼“?
呂青恍然回神,聲音帶著顫意:“二弟何時學得這般槍法?我怎的從未見過“!
呂安早己掙脫長姐的手,小跑著湊到兄長跟前,晶亮的眼眸裡滿是崇拜,雙手不自覺地模仿著方才的槍勢。
呂布將銀槍遞到幼弟手中,輕撫其發頂:“此事說來話長,先用飯吧”。
晚膳後,三姐弟圍坐案前。呂布正色道:“五原郡毗鄰匈奴,西戰之地無險可守。郡守郭鴻庸碌無能,如今皇權式微,亂世將至。待我武藝大成,需有穩固後方供給糧草,更需要你與三弟平安無虞。“他指尖蘸水在案上勾勒,“西河郡三面環山一水繞城,雖耕地不豐,卻易守難攻。請阿姐這幾日變賣家產,求取路傳,我們順黃河而下遷往西河。如此我既可隨師父潛心習武,也能護你們周全“。
呂青怔怔望著、彷彿換了個人一般的二弟。數日前那個還只會掄拳解決問題的莽撞少年,此刻竟透出令人生畏的壓迫感。那槍法隱隱己超越亡父巔峰時的造詣,更難得的是這番局勢剖析條理分明,字字鏗鏘不容置疑。
“二弟你從哪裡聽到的這些,舉家搬遷不是小事,可不能由著你的性子來,而且你還沒說,你這身武藝,從何而來。雖然我不懂武功,但我也時常看父親練武,招式可不是你這樣的。”她遲疑道。
呂布知道以現在自己的年歲,想讓家姐作出如此決定,必然是難上加難,但又不可能說,我是死過一次,又重新回來復仇的吧。那大姐更不會相信,只會拉自己去看郎中,看來還是需要借用下師父的名號了。
思畢,呂布開口道:“師父臨走前就同我講過這些,我也是思考了許久,今日才講給你聽,正如恩師所言,現在胡人的襲擾越來越頻繁了,再拖下去,恐怕我們姐弟三人都有性命之憂”。
提及往事,三人俱是黯然。呂青沉默了一會繼續道:“以前我們父親征戰疆場,每次出征母親都殫心竭慮,打起仗來刀劍無眼,多少年了父親的屍骨都未尋回,眼瞅你快長大成人,可以為我呂家頂家立業,哪知又要走父親的老路,只盼你能保重自己,孃親臨終前,讓我照顧好你和三弟,我們呂家可再經不住喪親之痛了”。
當時黃氏生呂安的時候己年過30,孕期還要操持著繁雜的家務,加之突然聽聞自己丈夫呂良,在對胡人的戰鬥中被伏擊而亡。突如其來的變故,使得黃氏早產,沒過多久便撒手人寰,只留下這姐弟三人相依為命,最小的呂安因病救治不及時,也變得痴痴傻傻。
呂布上一世在外跟隨師父李彥習武,留在家中的姐弟被胡人掠殺,等呂布趕回家的時候,只有家中西濺的血跡和滿院狼籍,姐弟的屍首都不曾找到。因為沒有保護好家人,讓呂布懊悔了一輩子。參軍以後同胡人作戰時,不論他們的兵士還是老弱婦幼,只要落於呂布之手,都難免遭他屠戮,時間久了以後,胡人只要一聽到無雙飛將的名號,就會不自覺的脖頸發涼。
看著自家姐姐低頭擦拭眼角的淚水,呂布知道,這一世,沒有任何人再可以傷害自己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