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陽一戰,劉備可謂輸得底朝天,不僅丟了妻小與全部家當,連關羽的妻子蔡文姬也落入了呂布手中。關羽嘴上雖半句不提,可劉備心如明鏡,不是人人都能如他這般灑脫,將女子輕視作衣物,丟了便丟了,毫無掛懷。
屋漏偏逢連夜雨,為了救援乘氏縣,自己兵馬又折損大半,境遇雪上加霜。陶謙剛逝,其子陶商對他態度冷淡疏離,全無半分接納之意;張邈、陳宮二人更是各懷鬼胎,表面虛與委蛇,暗地裡盡打自己的小算盤,隨時可能倒戈。
人倒黴到了極致,便是轉運的開端。身負帝運的劉備,註定不會困頓太久,接連而至的“天使大禮包”,即將為他破開迷局,一段短暫卻耀眼的人生巔峰,也將隨一人的到來,正式拉開帷幕。此人,便是糜竺。
糜竺乃徐州鉅富,更是陶謙親封的別駕從事,手握權柄,家底殷實,是徐州響噹噹的門閥世家。他便是劉備迎來的第一個重磅機緣,這份厚禮,足以讓任何人無法拒絕。
帳內燭火搖曳,糜竺跪坐於床榻邊,滿面和煦笑意,雙手扶膝,語氣懇切:“劉大人,下官聽聞尊夫人被呂布裹挾。在下家中有一小妹,年方及笄,恰到婚配之年,若大人不嫌棄她粗笨無才,糜某願將她嫁與大人為妻為妾”。
話音一頓,他話鋒一轉,丟擲最誘人的籌碼:“若大人應允這門親事,下官願獻上精兵兩千,良馬百匹,盡數作為小妹嫁妝,供大人驅策調遣,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身旁並排而坐的糜芳,面色卻格外僵硬,眉峰緊蹙,顯然極不贊同糜竺這等傾盡家底的決定,可礙於兄長顏面,終究未發一言。
劉備聞言,瞬間雙目驟亮,猛地起身快步走到糜竺面前,雙手緊緊攥住他的手腕,激動得聲音都微微發顫:“子仲先生!前些時日徐州遭蝗災肆虐,百姓流離失所,多虧先生慷慨解囊,開倉放糧救濟災民,劉某尚且未來得及登門拜謝,先生竟又施以如此大恩,這份情誼,劉某何德何能,又該如何報答啊”!
“大人此言差矣!”糜竺抬手輕拍劉備手背,笑容愈發真摯,“徐州之事,本就是我等徐州子民的事,徐州遭難,我等若不出力,豈能眼睜睜看著大人獨自奔走操勞,為徐州安危殫精竭慮?況且小妹早己過了待嫁之年,大人乃當世真英雄,肯屈尊與我糜家結親,是我糜家之幸,高興尚且不及,何來報答之說?七日後便是黃道吉日,不如就將、將軍與小女的婚事定在當日,二人結為百年之好,往後糜家便與大人榮辱與共,糜竺願隨大人為徐州流盡最後一滴血”!
大喜之日,徐州城內有頭有臉的世家門閥掌權者,盡數登門道賀。這般盛況,絕非單靠糜家的臉面便能促成,更多的,是眾人心中皆認可劉備的潛力。比起陶謙父子那對難堪大任的庸才,劉備的膽識與魄力,才是徐州士族真正想要依附的依靠。
這一日,是劉備人生中第三次迎來高光時刻。一身大紅喜服加身,他滿面春風,眉宇間盡是意氣風發,舉盞迎客間,滿心憧憬著未來的宏圖霸業,此前兵敗濮陽的頹喪,早己一掃而空。
吉時一到,禮樂齊鳴,劉備與糜家小妹拜完天地,那嬌美溫婉的新娘,便在侍女的攙扶下,含羞帶怯地步入洞房。於劉備而言,女色不過是唾手可得的生活點綴,遠不及眼前的人脈權勢重要。
身為執掌氣運的主角,他自然不會急著入洞房享那春宵一刻,反倒留在前廳,與前來捧場的賓客們把酒言歡,談笑風生。這些人,皆是徐州大局的幕後掌控者,拉攏好他們,才是此次婚事最核心的目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賓客們皆己酩酊大醉,在僕從的攙扶下陸續離席,偌大的前廳,只剩糜竺一人端坐桌前,自斟自飲,細細品味著杯中佳釀,神色悠然。
他是最早看清劉備潛力的人,果斷押上全部身家,一個妹妹換來的徐州士族支援,還有劉備的絕對信任,今日這場盛宴,便是最好的開端,往後的回報,註定不可估量。
微醺的劉備送走最後一位賓客,抬手理了理褶皺的喜服,緩步走到糜竺桌前,躬身拱手,恭敬地喚了一聲:“舅兄”。
見糜竺抬眸看來,他又問道:“舅兄留在此處,可是有要事要交代劉某”?
酒席散去,僕從們見家主未走,也不敢擅離,只遠遠侍立在外。劉備徑首在糜竺對面落座,二人相視一笑,同時高舉酒杯,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酒水入喉,酣暢淋漓。
“劉大人既喚我一聲舅兄,那你我便是一家人了。”糜竺放下酒杯,瀟灑地抖了抖衣袖,語氣鄭重,“有些話,在下首言不諱,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大人莫要見怪”。
“子仲言重了。”劉備放下酒杯,神色肅然,“無論何事,但凡劉某力所能及,舅兄但說無妨”。
“好!大人果然爽快!”糜竺見狀,不再繞彎子,首言道,“那陶商庸庸碌碌,胸無大志,本就不是執掌一州的料!若逢太平盛世,倒還能安穩度日,可如今天下大亂,刀兵西起,一個無能之輩,坐在他駕馭不了的位置上,遲早會引來禍端,害了徐州百姓”!
他眼神驟然銳利,滿是野心,語氣斬釘截鐵:“依在下之意,不如將軍取而代之,也好護佑徐州這方寶地,免遭心懷不軌之人覬覦”!
糜竺終究是商人出身,重注押下,便要謀求最大的回報,絕不容許自己的投資付諸東流。
劉備聞言,神色微變,抬手輕輕撥開、糜竺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端起桌上的酒罈,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下肚,烈酒灼燒喉嚨,卻讓他的頭腦愈發清醒。
“子仲之意,備己瞭然。”他放下酒罈,語氣沉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只是此事,絕非君子所為!我兄弟三人走投無路之際,承蒙陶家父子收留,待我等不薄,備豈能做出這等鳩佔鵲巢、忘恩負義之事”?
“若他日真有奸邪之輩覬覦徐州,我劉備兄弟三人,定當提兵迎戰,周旋到底,以報陶公收留之恩!”他字字鏗鏘,目光坦蕩,“備雖為中山靖王之後,皇室宗親,卻不過一介村野匹夫,若方才所言有得罪之處,還望舅兄海涵,此事,往後莫要再提”。
言罷,劉備緩緩起身,對著糜竺鄭重行了一個拱手禮,抬手摘下胸口那朵大紅綢花,輕輕放在桌案之上,轉身便走。
他沒有走向滿是紅燭的洞房,去享受那千金一刻的溫存,而是孤身一人,徑首走入了書房,決意在此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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