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總有輸贏。作為敗方,劉備和張邈在定陶(今菏澤)收攏了潰散計程車兵後,沒多做停留,就退守雍丘(今杞縣),與張超匯合。
濮陽是東郡的治所,常住人口原本穩定在五十萬左右。後來董卓禍亂洛陽,李傕、郭汜二人頻繁出關劫掠陳留周邊,大批難民逃到濮陽避難,讓這裡的人口一度突破六十萬。如今張邈雖說還掌控著兗州一半的領土,但隨著濮陽淪陷,再加上甄城、東阿、泰山等地早就落到了曹操手裡,失去了兗州七成人口的他,再也沒能力和呂布、曹操抗衡了。
“張大人、陳大人,呂曹聯軍勢不可擋,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發兵陳留。到時候大軍壓境,雍丘肯定守不住,我們得提前做打算啊”!
劉備雖是名義上的兗州牧,但想做決定,必須得經過眼前這些地頭蛇的同意。劉備從軍多年,敏銳的洞察力讓他清楚地知道,眼下己方的處境有多糟糕。
這世道,到底還有什麼是靠得住的?張邈雖說己經從那晚的慘敗中緩過神來,但自從抵達雍丘,心緒就從沒平靜過。他費盡心機謀劃的計劃,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他想不通,田原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出賣整個兗州世家,用一招計中計,讓呂布輕而易舉地佔了濮陽。
“州牧大人說得對。如今濮陽己丟,我們守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了。不如首接去徐州投靠陶謙,整頓兵馬,日後再回來報今日之仇。”見張邈沉默不語,陳宮主動站出來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作為整件事的發起人,陳宮知道自己難辭其咎。原本所有計劃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可他也同樣想不明白田原背叛的原因。但事己至此,懊惱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儲存實力。
衛茲是土生土長的兗州人,讓他放棄故土遠走徐州,心裡自然一萬個不願意。沒等張邈開口,他就急切地高聲反駁:“陳大人,我們手裡還有三萬大軍!只要從各地調運糧草物資,未必不能再和曹操、呂布拼一把!現在您連打都沒打,就要讓我們放棄整個兗州,是不是太草率了”?
“對啊,公臺兄,衛茲說得有道理。我們還掌控著半個兗州,難道就這麼不試試就放棄了?”張邈終於開口,語氣裡滿是不甘。
陳宮無奈地搖了搖頭:“如今濮陽城裡的世家大族都被呂布控制著,我們手下的私兵隨時可能臨陣倒戈。再說陳留早就成了空城,等敵軍打過來,我們拿什麼抵擋?眼下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徐州借陶謙的力量,才有機會東山再起”。
眾人聽了,都沉默不語。輸得這麼狼狽,想靠自己的力量翻身,確實希望渺茫。雖然心裡萬般不願,但思來想去,好像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行動方案定下來後,各路將領紛紛拱手告辭,陸續走出議事廳準備去了。
濮陽混戰的那一晚,當劉備得知內城被呂布佔領的訊息時,也曾陷入進退兩難的掙扎。當時局勢不明,回去救援無疑是不明智的,更何況他親眼見識過呂布的威猛。幸好有關羽在一旁攔住了張飛這個愣頭青,不然他們三兄弟恐怕就要同日喪命了。
前往徐州的路上,劉備神情落寞,雙手緊緊攥著韁繩,一言不發。剛當上兗州牧的他,實在太想用一場勝利證明自己了。匡扶漢室的理想,時刻在鞭策著他克服萬難、奮勇向前。原本“關門捉賊”的計劃天衣無縫,本可以一勞永逸地解決曹操這個大威脅,到時候再聯合徐州的陶謙西進洛陽,迎接天子返回都城就指日可待了。可天不遂人願,濮陽一戰,不僅自己損失慘重,就連他和二弟關羽的妻子都成了階下囚。這讓劉備滿心愧疚,覺得對不起妻兄張世平的在天之靈。
自從從軍以來,劉備就困境不斷。好不容易擺脫了寄人籬下的附庸身份,如今又跌回了起點。縱使他胸懷英雄之志,面對這坎坷半生,也不禁心亂如麻。
“大哥!那啥……大哥!你說那呂布……大哥!你覺得……”張飛是個一根筋,雖說知道劉備心情不好,但他心寬嘴碎,跟劉備、關羽在一起時就愛嘮叨,此刻也忍不住絮絮叨叨個不停。
“大哥,你倒是說話啊!”張飛把他那顆碩大的黑腦袋扭向劉備,又追問了一句。
“三弟,大哥現在心亂如麻,你就不能安靜一會兒?”關羽終於忍不住了,出聲制止張飛的絮叨。
“二哥,天大的事,有咱們三兄弟重逢重要嗎?不就是一座濮陽城嗎?等咱們到了徐州,點齊兵馬,再從呂布那廝手裡奪回來不就行了!到時候二哥你可別再攔著我,我非要捅那呂布八百個窟窿,出出這口惡氣不可”!
“翼德,呂布武功蓋世,不是你我能匹敵的。日後再遇上他,萬萬不可魯莽行事,免得丟了自己的性命。”關羽沉聲告誡。
“二哥你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你不在的這幾年,我的武藝進步可大了!現在又有丈八蛇矛在手,日後再見到那賊呂布,我非要跟他較量較量不可!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失敗了可以從頭再來,妻眷在劉備看來、也如同衣物般無足輕重,可聽到張飛輕賤自己的性命,劉備就再也忍不住了。他抬手狠狠扇了一下、張飛那顆碩大的黑腦袋,厲聲呵斥:“翼德休要胡言亂語!那呂布當日以一敵七都不落下風,二弟都不慎被他擒住。你這廝總嚷嚷著要找他報仇,要是一時不慎喪了性命,我和你二哥該如何自處?再敢妄言生死,為兄定不饒你”!
張飛原本正扭著頭跟關羽說話,冷不防被劉備一巴掌打懵了。緩過神來,他還以為是哪個不怕死的,敢打他黑爺爺的腦袋,抬頭一看,動手的竟是自己最敬重的大哥,頓時耷拉下那顆臉盆大的腦袋,再也不敢吭聲了。論武藝,張飛一個能打三個劉備,但他對劉備的心悅誠服,是刻在骨子裡的。別說大哥扇他一巴掌,就算劉備拿刀砍他,他都怕大哥砍得不痛快。
“翼德,是不是大哥下手太重了,打痛你了?”見張飛不再說話,劉備趕忙伸出手去安撫這個黑臉漢子,心裡也後悔自己剛才下手太急、太重,滿是愧疚。
張飛淚眼婆娑地看向劉備,委屈巴巴地開口:“大哥你壞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