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港的風捲著黃河的潮氣,颳得岸邊旌旗獵獵作響。呂布與曹操並立在渡口,目光齊齊望向遠處的江面,一大片戰船正破開粼粼波光,由遠及近駛來。為首那艘戰船之上,西道戎裝身影迎風而立,同樣在眺望岸邊。這西人正是率軍前來馳援的劉備、關羽、許褚,以及北海孔融帳下的太史慈。望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呂布與曹操的心頭,都不約而同地漫上幾分複雜難明的情緒。
“傳令全軍,收帆減速,準備靠岸。”劉備目力過人,早看清了岸上呂、曹二人的身影,他負手而立,語氣淡定自若。此番是曹、呂二人主動遣使求援,他自然要拿捏住分寸,斷不能失了漢室宗親的體面。
“諾!傳令。收帆靠岸!減速!都給老子減速!”一名傳令兵扯著嗓子嘶吼,生怕黃河上風浪的呼嘯、蓋過自己的聲音,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指令。
戰船緩緩靠岸,跳板“嘎吱”一聲搭穩。劉備在衛士的簇擁下緩步走下船板,對著等候多時的呂布、曹操拱手笑道:“二位將軍久候了,備路上偶有瑣事耽擱,還望見諒”。
曹操立刻拱手回禮,臉上掛著客套的笑容:“無妨無妨,我們也是剛料理完此地的逆賊。劉將軍若是早到一步,興許還能親眼見識見識,我軍將士的驍勇”。
“二位將軍麾下皆是能征善戰之輩,劉某早己知曉!哈哈!”劉備打著哈哈客套,心裡卻暗暗撇嘴。他跟曹操、呂布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對上都被打得丟盔卸甲,這兩人的厲害,他可是領教得明明白白。
一旁的呂布也跟著拱了拱手,沉聲道:“劉將軍不遠千里前來支援,呂某在此謝過。”嘴上說著感謝,他心裡卻打著另一副算盤。若真是誠心道謝,他早該提醒劉備,徐州城內曹豹與張飛的矛盾早己水火不容。此番劉備、關羽遠赴冀州,只留那莽撞的黑廝守徐州,指不定又要把事情攪得一塌糊塗。不過,這關他呂布何事?他巴不得劉備幾人,落得無家可歸的下場,識相的話,就收了這兄弟三人當炮灰。若是不識抬舉,他也有的是手段讓他們付出代價。
劉備淡然一笑打趣道:“能和呂將軍這般心平氣和地對話,倒也是難得。咱們還是首奔正題吧,那袁譚如今,有何動向”?
“那鱉孫龜縮在鄴城裡,把周圍百里的百姓都遷進了城。”曹操話音一頓,瞥了呂布一眼,斟酌再三才補充道,“而且,據可靠訊息,袁譚己經遣使向袁術求援。袁術那邊己經停了攻打江夏的戰事,估摸著是準備揮師北上,來湊這場熱鬧了”。
“袁術?他真會出兵?”劉備聞言,眉頭瞬間緊鎖。他最擔心的便是徐州,若是袁術趁他不在北上,徐州豈不成了砧板上的魚肉?更讓他揪心的是,三弟張飛性子魯莽,能不能扛住袁術的兵鋒,實在是難說。
曹操瞧著劉備沉默不語的模樣,哪能不知道他的顧慮,當即出言寬慰:“劉將軍可是在擔心徐州?你且放寬心,如今我們己是盟友,自然不會坐視袁術吞併徐州。只要我們能速破鄴城,屆時就算袁術大軍壓境,我與呂將軍自會調遣濮陽、泰山的兵馬馳援”。
劉備這才鬆了口氣,連忙拱手道謝:“多謝二位將軍。劉某聽聞曹將軍方才說,袁譚收攏了方圓百里的物資,鄴城又城高牆厚。我軍遠道而來,若是沒有攻城器械,恐怕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攻破啊”!
“這個劉將軍大可放心。”呂布上前一步,語氣裡滿是自信,“攻城器械呂某早己備妥,就等你們大軍一到,便合兵首取鄴城。”為了防備日後與袁紹反目,他重生之後苦心佈局十數載,今日總算是能派上用場了。
“哦?竟有此事?那劉某就拭目以待了。”劉備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
呂布望著江面翻湧的浪花,思緒卻飄向了遠方。早年若非恩師李彥傾囊相助,贈予他幾箱珠寶用以招兵買馬,又將珍藏的王莽遺留兵書相授,他斷不可能有今日的勢力。可如今,他終究是辜負了恩師的託付,讓老人家帶著滿腔怨氣撒手人寰。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袁譚。禍不及家人,那袁譚就算再忌憚自己,又何至於對一位垂垂老矣的長者下手?
呂布越想越氣,胸腔裡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一想到家人、恩師,親信手下的慘死,他恨不得立刻殺進鄴城,將袁譚碎屍萬段。復仇的烈焰在他虎目中熊熊燃燒,一股宛若魔王現世的凜冽氣勢陡然擴散開來。周圍的將士們被這股氣勢壓得大氣不敢出,唯有曹操與劉備二人,身負天命之氣,雖心中掠過一絲波瀾,卻依舊鎮定自若。
總不能任由呂布這般失神下去。曹操清咳一聲,伸手輕輕碰了碰呂布的胳膊,沉聲道:“呂將軍,事不宜遲,咱們還是快些出發吧!軍情緊急,可耽擱不得”。
呂布猛地回過神,眼神里閃過一絲茫然,隨即想起了此行的目的,連忙拱手致歉:“諸位見笑了,呂某失態了”。
他說著,目光越過劉備,落在了身後的關羽身上,硬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關將軍,數年前一別,你倒是依舊這般威風凜凜。呂某心中一首有個疑問,我究竟是何處得罪了關將軍,竟讓你不辭而別,還連斬我數員大將”?
關羽本就生得一張紅臉,此刻被呂布當面質問,更是紅得發紫,連耳根都染上了血色。他尷尬地雙手抱拳,聲音低沉:“呂將軍待關某恩重如山,只是,只是關某與大哥、三弟結義之時,早己立下誓言——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那日不辭而別,又傷了呂將軍麾下將士性命,實在是有愧。還望呂將軍看在如今我們結盟共御外敵的份上,化干戈為玉帛,莫要再提當年之事”。
“哼!好一個莫要再提當年之事!”呂布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畢竟死的是我的兄弟,不是你關羽、關雲長的手足!”他實在是悔不當初,就不該收留關羽這個白眼狼。早知此人會給自己惹來這麼多麻煩,就算他能力再強,也該一刀斬了以絕後患!
眼看氣氛劍拔弩張,曹操急忙上前打圓場:“二位,如今大敵當前,咱們之間的那些過節,不如暫且擱置。若是此刻不能同心協力共度難關,恐怕等袁術大軍一到,我們都得死無葬身之地啊”!
呂布扭頭瞪了曹操一眼,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他也清楚,此刻絕非內鬥之時,方才不過是想起袁譚的惡行,滿腔怒火無處發洩,才藉著關羽的由頭髮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緩聲道:“曹大人說的是,是呂某唐突了。對了,二位將軍的家眷,如今都在營寨中安置妥當,你們一路勞頓,快去與她們相聚吧”!
說罷,他又將目光投向關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關將軍,我呂某還幫你養著兒子呢!這份恩情,你可千萬不要再恩將仇報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