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這些該死的專家！”陳秀芳氣不打一處來，拿著鍋鏟用力翻了翻鍋裡的雞蛋，“城裡人懂什麼鄉下的事，那些所謂的專家會種地嗎？張嘴就不讓焚燒秸稈，我聽說提出這個的專家是個日本奸細。”
“我也在網上看到了。”沈臨風說，“沒辦法呀，老百姓能有啥法，不讓燒就別燒。那爸接下來地裡還有什麼活？”沈臨風溫聲問道，試圖轉移老人的注意力。
“接下來花生、白薯都該起了……”陳父的聲音裡透著無奈，“你們倆回來，就是跟著受罪了。”
“那能受什麼罪？我們回來正好體驗生活，我們還年輕著呢。”沈臨風笑著回應，把淘洗好的米放進電飯煲，按下了煮飯鍵。
陳母像是突然想起了，扯著嗓子問道：“你們回來了，把悅悅弄哪去了？”
陳秀芳趁著雞蛋翻面的空當，跑到門口回道：“她去住孃家了！她媽叫她回去，那邊有保姆伺候，可好了，我看她也舒服，我們倆就回來陪你們些日子。”
“我們老了，有什麼好陪的，把孩子們都答對好就行。”陳父說的是真心話，他總覺得兒女好，自己就什麼都好了。
飯端上桌，氣氛卻有些沉悶。
兩個老人吃得都不多，人到了勞累極點的時候，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陳秀芳從小就有這種體驗，看著父母勉強往嘴裡扒拉著飯，她的眼眶又紅了。
吃完飯，陳秀芳和沈臨風連碗筷都沒收拾，首接換了身耐髒的舊衣服，搬了小馬紮，坐在老兩口剛才坐的位置上，剝起了玉米。
關著大門，院子裡進不來風，可也不熱，很安靜，只有玉米皮摩擦的“沙沙”聲。
陳秀芳的手指很快就磨得生疼，她看著手裡金黃的玉米棒子，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她知道，這剝的不是玉米，是父母沉甸甸的晚年，也是他們作為兒女，遲到的陪伴。
陳父出來，從剝完的玉米堆裡拿出一個木板，輕輕放到陳秀芳面前說：“這上面有個釘子，你把他踩在腳下，玉米尖用釘子劃一下，玉米皮就破開了個口，再剝就省指甲。”
說著，又從另一個地方拿出一個遞給沈臨風。
還真好用陳秀芳不由讚歎，“這是誰想出來的，真是個人才。”
陳父沒了釘子板，徒手包起來，陳秀芳和沈臨風不約而同地要把自己的釘子板給他。
陳父擺擺手說：“沒事，我這手皮糙肉厚，沒事，不要緊，你們那手一會兒就得磨出泡，泡再磨破了，很疼。”
陳秀芳感嘆：“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這個辦法！”
陳父剝了一個玉米扔到一邊，陳秀芳心想，老爸不用工具，都比自己快。
陳父把玉米扔出去才說：“這還用誰想，誰都能想到，勞動人民的智慧，你是想象不到的。”
沈臨風乾的有些笨拙，他從小就沒幹過什麼農活，陳秀芳心疼他，“你要是幹不習慣就算了。”
沈臨風不走，說：“幹不快還幹不慢嗎？乾乾就習慣了。”
剝完最後一棒玉米，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陳秀芳和沈臨風把金黃的玉米棒子均勻地攤在晾臺上，又用簸箕和竹筐一趟趟地把剝下來的玉米皮運到院外。等把院子打掃乾淨，己經黑了。
陳秀芳只覺得手指生疼，像是被砂紙狠狠打磨過一樣，連指甲都劈裂了幾個。
她正甩著手，陳父從屋裡出來，看著滿晾臺的玉米，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囑咐：“明天要是天氣好，得把外面的玉米皮攤開曬曬，要不然中間捂發了，可就白搭了。”
陳秀芳聽著，還是那句老話：“乾脆也扔了算了，要它幹嘛？”話一齣口，她猛地意識到父親想著這些玉米皮用來“燒”，又因為知道不讓燒而硬生生把話嚥了回去。
她看著父親，無奈地說：“爸，燒這幹啥？又不好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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