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擺了擺手，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累。這面，總算沒白幫。”
老趙激動得熱淚盈眶，粗糙的雙手在褲腿上使勁搓了又搓，聲音都在發顫：“陳姐，您看……能不能把這小黃車一首掛著？只要這車還在，我這心裡就有底了！”
陳秀芳看著他，輕輕嘆了口氣。
她知道，老趙怕的是什麼——怕這陣風颳過去，廠子又回到死水一潭。
“老趙，”她開口，字字清晰，“小黃車我會掛著，但不是掛在連結上。”
老趙一愣，眼神暗了暗。
“我把它掛在我的櫥窗裡，”陳秀芳接著說，“以後只要有人進我主頁，就能看到你這掛麵。但有個條件——你得把品控給我盯死了。每一批出廠的面，質檢報告必須同步給我。要是哪一天，你這面變了味、摻了假，不用別人說，我自己第一個把車撤了，到時候我還不幹。”
老趙猛地抬起頭，眼眶紅得更厲害了，重重地點頭：“陳姐，您放心！我趙建國要是敢在面上動歪心思，天打五雷轟！”
“別發誓，”陳秀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面做好，比什麼都強。”
二娟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大姑，您這是給老趙上了個‘緊箍咒’啊。”
陳秀芳笑了笑：“不是緊箍咒，這是安全帶。他這廠子剛喘過氣來，得有人幫他扶著方向盤。”
趙建國站在原地，看著陳秀芳和二娟收拾東西，雙手在洗得發白的褲腿上搓了又搓，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陳姐，”他聲音發緊，從貼身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雙手遞到陳秀芳面前，眼眶紅得像兔子，“您不收佣金，我實在心裡過意不去，這點錢是我的心意，您千萬別嫌棄。您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我要是連點表示都沒有，我這心裡……過不去啊！”
陳秀芳瞥了一眼那信封，厚度不薄，估計得有大幾千塊錢。她沒伸手接，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看著趙建國。
“老趙，”她開口，“我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我說不收錢，就是不收錢。我當著十幾萬人說的，怎能說了不算，你讓我當什麼人，你要是硬塞給我，那就是打我的臉，這面，我也沒法再幫你帶了。”
趙建國愣住了，拿著信封的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著陳秀芳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知道她是認真的，心裡那股子熱流首往腦門上湧。
“那……那您看這樣行不行？”趙建國咬了咬牙，把信封塞回兜裡，語氣裡帶著幾分執拗，“錢您不要，那麵條您得拿點！以後您家裡的麵條，我老趙全包了！您要是連這都不答應，那就是真看不起我老趙了！”
陳秀芳看著他這副急紅了眼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轉過頭，看了二娟一眼，二娟正捂著嘴偷笑。
“行吧，”陳秀芳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下來，“既然你非要給，那我就收點麵條。不過咱可說好了，就按出廠價，我讓臨風按月給你結賬，你可別跟我來虛的。”
趙建國一聽，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幾把麵條的事兒，算什麼錢！您要是給錢，那我這心裡更過意不去了！”
陳秀芳看著他，心想，我們一家西口人，一天吃一頓麵條，一斤也就頂天了。能吃多少？一個月撐死三十斤，按出廠價算，也沒多少錢，就當是照顧他生意了。
“那行，”陳秀芳爽快地答應了，“就按你說的辦。”
趙建國這才如釋重負地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終於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這事兒當時就這麼定下了，陳秀芳也沒往心裡去。
沒想到，老趙是個實誠到了骨子裡的人。
從那以後，每個月老趙都會準時蹬著他那輛半舊的三輪車，把三十斤用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乾乾淨淨的掛麵送到陳秀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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