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二嫂，人家二春媳婦是讓給我，又不是讓給你，你在這插一槓子是怎麼回事？不想讓我玩是吧？”秋龍媳婦衝著二春媽來了，語氣裡滿是挑釁。
二娟媽才不給她這個臉呢，扭頭便說：“咋的，就是不寵著你咋的了？你從進來，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一味地針對大嬸，你以為誰也看不出來啊？你以為誰也不能說話呀？都怕你是咋的？”
“嘿，還有真不怕死的。”秋龍媳婦冷笑一聲，就好像她是龍老大似的，“人家都沒說話，就你倆好，我知道你倆好，比對她本人對她還好，不覺得有些那個嗎？”
二娟媽八十多了，啥時候被人這麼懟過，突然“騰”一下站了起來，厲聲問道：“我哪個了？我告訴你，你別在這臭不要臉啊！大嬸給你留著臉，你自己還往地下扔，等著別人踩一腳是咋的？我告訴你，你無理取鬧，上門打了一架，人家都沒跟你一般見識，回頭還送了你們花生，你那花生吃得香嗎？”
一說這話，秋龍媳婦的臉突然就變了顏色，但她很快想起來，那天秋龍確實拿回家一些花生，晚上她就煮了，當然吃得很香。
“你是說那花生是……”
陳母擺手，二娟媽就當看不見：“對，沒錯。那花生就是大嬸家地裡的，你家秋龍撿了，後來才知道是大嬸家的，他給大嬸家送去，大嬸一家都沒要，送給你們吃了。你這人是不知好歹還是根本不知道這事？”
二娟媽接過話茬，語氣裡滿是鄙夷。
秋龍媳婦呆了，她根本不知道那天吃的花生是陳家的，秋龍沒說，她現在明白了，秋龍是不敢說，如果秋龍當時說了，說不定她能把那花生扔出去，然後再把秋龍臭罵一頓。
“呸呸呸！”秋龍媳婦往地下吐著口水，她的臉上掛不住了，嘴上卻說，“誰願意吃那破花生！人家扔了不要的，撿回來還得承你個人情？我要知道是你家的，我連秋龍都扔出去！”
陳母壓著火兒聽了半天，這下不幹了，她騰地站起來，指著秋龍媳婦的鼻子說：“你再說一遍？你吃了我家的花生，還在這兒罵街？你當別人都是傻子，就你聰明？”
幾個人頓時吵成了一團，隔著三個門口鬧嚷嚷的聲音驚動了陳家。
陳秀江和他的幾個哥們兒在打麻將，是陳秀芳先聽到的，開始聽著二娟媽罵人，接著是自己的媽，她趕緊進去，和陳秀江他們說了，幾個人聽完推著陳秀江趕了過去。
大虎走在最前面，一進門就看到屋裡劍拔弩張的架勢，秋龍媳婦正指著陳母罵，二春媳婦和二娟媽也站了起來，三嫂子在一旁急得首跺腳。
“這是怎麼了？”大虎皺著眉頭問。
三嫂子趕緊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大虎聽完，臉色沉了下來，走到秋龍媳婦面前，冷冷地說：“秋龍媳婦，你差不多得了，大嬸給你花生吃，是念著鄉里鄉親的情分，你不領情就算了，還在這兒罵街，你當這是你家炕頭呢？”
秋龍媳婦看到大虎，氣勢頓時弱了幾分，但還是嘴硬：“我……我就是說兩句，又沒怎麼著……”
“沒怎麼著？”小胖也走了進來，語氣不善地說，“你上次去陳家鬧事，被老董罵出去，還不長記性？你當大家都不知道呢，今天又來這兒攪局，你是不是覺得人家家人都不在，你就可以隨便欺負人？”
二寶推著輪椅最後進來，搖了搖頭說：“秋龍媳婦，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把事做絕了，以後在村裡還怎麼抬頭？”
秋龍媳婦看著這幾個男人，知道今天討不到好，只好悻悻地閉了嘴，想轉身出去，可是卻看到了輪椅上的陳秀江。
秋龍媳婦的目光剛落在陳秀江身上，還沒來得及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就覺著屋裡原本就凝滯的空氣猛地一沉。
陳秀江沒說話，甚至連眼皮都沒怎麼抬。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越過秋龍媳婦，落在她身後那個掛鐘上。
過了兩三秒，他才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落在秋龍媳婦臉上。
那眼神不冷不熱，像深秋井裡的水，沒什麼溫度，卻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秋龍媳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他那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壓得喉嚨發緊。
“你剛才說，”陳秀江終於開口，聲音不大，語速也慢，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罵兩句，不算什麼？”
秋龍媳婦張了張嘴，“我……”
“嗯，”他點了點頭，像是認同了她的話，然後抬起手，輕輕理了理輪椅扶手上搭著的那條舊毛毯，動作慢條斯理，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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