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龍媳婦站在原地，腿有些發軟。她想走，可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她想再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大虎和小胖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二寶站在輪椅後，垂著眼，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陳秀江沒再看她。
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窗外透進來的一縷斜陽上，神情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可秋龍媳婦知道，這場戲，她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她終於轉過身，跌跌撞撞地推開門，幾乎是逃一樣地衝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重重摔上，震得窗欞都跟著顫了一下。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隨後趕來的陳秀芳過去扶住還在發愣的陳母，輕聲安撫著。
事情鬧完，時間尚早，陳秀江便由大虎他們推著輪椅，回了牌桌接著打麻將。
陳家這邊，陳母和幾個老太太被剛才的陣仗攪得沒了興致，索性收了牌，湊在一起拉起了家常。
臨近中午，一陣低沉的引擎聲打破了村裡的寧靜。
一輛警車緩緩駛入村道，在村裡不緊不慢地轉了幾圈後，最終穩穩地停在了陳家門口。
車門推開，走下來三個人，為首的正是宋遠航。
到了飯點，大虎做東請客。
警車就大大方方地停在陳家門口，兩輛私家車拉著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去了飯館。
這一切，都被躲在自家院門後的秋龍媳婦盡收眼底。她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警察是陳秀江死黨，心裡頓時一陣發虛，隨即又湧起一股強撐的硬氣。她暗自咬牙罵道：“媽的，陳秀江那小子把鎮派出所的人弄來，不就是想向我示威嗎？來就來唄，我怕你什麼！我又沒犯法，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敢把我怎麼著！”
為了給自己壯膽，她又在心裡盤算著退路：“大不了以後不跟他們湊一塊兒打麻將了，反正也不是非湊一家不可。”
自打那天之後，陳母就再也沒見過秋龍媳婦的身影。
不僅是陳母，村裡其他愛湊在一起閒聊的老太太們，也很少再見到她了。
秋意漸濃，村裡的日子像是被拉長的影子，慢條斯理地走著。
陳秀芳每天的心思都撲在拍影片上，鏡頭裡的鄉村西季分明，柴火灶上的飯菜冒著熱氣，田埂上的風帶著泥土的腥甜。
她心裡有數，年前不再帶貨了——史玉清過了年就要到預產期，生孩子這事兒沒個準兒，提前發動的大有人在。她得保證自己說走就走，手機隨時揣在兜裡，揹包也早早收拾妥當，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院子裡的大白菜長得極好，一棵棵蹲在壟上，葉片舒展，足心飽滿，沉甸甸地壓著地皮。
陳母蹲在菜畦邊，伸手掂了掂最外頭那棵，估摸著得有十來斤，便提議積酸菜。
陳秀芳二話不說，挽起袖子，把院角那個閒置了一夏的大缸刷得乾乾淨淨，缸底還留著去年醃菜時滲出的鹽霜，她用鋼絲球蹭了又蹭，首到缸壁泛出青白色的光。
沈臨風也來幫忙，兩人一個扶缸，一個往裡頭碼菜，陳母站在旁邊指揮，手裡捏著把粗鹽，撒得均勻，“一層菜一層鹽，別貪多，也別省著，鹽少了容易爛，多了又齁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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