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吃完飯，史玉清上樓了，秀花和史林成抱怨：“你說清清這孩子，也不知道是要強還是心裡沒個數，偏偏弄那些有的沒的，一個大專生，能考上公務員才怪呢！”
史林成聽了，立刻皺起眉頭反駁道：“人家本科都畢業了，怎麼到你嘴裡還是大專生？國家都不歧視自學成才的孩子，你怎麼還歧視起自己親閨女來了？”
秀花被懟得語塞，卻依舊嘴硬，辯解說只是覺得考上的機率太小了。
緊接著，她又把矛頭轉向了陳秀芳，埋怨道：“你說那個陳秀芳也是，平時就慣著她、支援她，清清想幹什麼，她就支援她幹什麼，真不知道她懷著孕呢，懷著孕成天看書學習和人家每天賞花聽音樂的能一樣嗎？要不是陳秀芳的支援和鼓勵，她也不會對考公這麼執著！”
這番話，剛好被回來取手裡的史玉清聽了個正著。
她自己受點委屈倒也沒什麼，可一聽到自己媽無端冤枉陳秀芳，心裡頓時不樂意了。
她當即從樓上下來，毫不客氣地替陳秀芳據理力爭，“媽，要考公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可別怪我婆婆，人家為了我每天起早貪黑的變著花樣給我做飯，也勸我不要一味學習，忽視了肚子裡的孩子，你怎麼還能這麼說呢？”
本來這話是偷著史玉清說的，被人家聽到了秀花有些窘迫，也因為這些話被懟得啞口無言，場面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史林成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從鏡片後頭淡淡掃過去，先落在女兒漲紅的臉上，又移到妻子僵硬的嘴角。
他起身走到史玉清身邊，摸著她的肩膀說：“清清，你別往心裡去，你媽剛才那些話，是心疼你，不是針對誰。她心疼你沒享過什麼福，好不容易盼著你成家，又盼著你平安，她嘴上說的不好聽，心裡比誰都盼著你好。”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秀花，語氣軟了些，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分量：“你也是，清清都嫁人了，就不要總在她的事上參加意見了，她己經是大人了。”
秀花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史林成的眼神壓了回去。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悶悶的：“我……我就是怕她太拼，傷了身子。”
史玉清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還紅著，語氣卻比剛才緩和了許多：“媽，我不是生氣，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你不該在背後說我婆婆。上次小衣服那件事，你就讓我婆婆下不來臺，我當時看到她眼圈都是紅的，可是人家也沒計較。媽，你要是真為我好，就別總讓她難堪，她是我婆婆，我在那邊過日子，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讓我以後怎麼面對她？”
史林成聽完，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秀花，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你聽見了？孩子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覺得自己有理？小衣服那件事我就說過你，你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又犯。秀花，你當媽的，想關心你就做你的，不要挑人家毛病人家，秀芳大老遠跑來，盡心盡力的，你倒好……傳出去丟的是咱們家的臉，寒的是親家的心。”
秀花被說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有些委屈：“我……我就是有什麼說什麼，心裡真沒別的意思。”
“有什麼說什麼看跟誰？？”史林成聲音又拔高了一點，隨即又壓了下來，“你都當姥姥的人了，說話做事能不能過過腦子？清清以後在婆家怎麼做人，你替她想過沒有？”
史玉清趕緊拉住史林成的胳膊，小聲說：“爸，你別說了，我知道媽不是故意的。”
史林成看了女兒一眼，嘆了口氣，語氣終於軟了下來：“行，我不說了。秀花，你自己想想吧。”他拍了拍史玉清的手，轉身往樓上走，走到樓梯口又停了一步，回過頭丟下一句：“以後少說兩句，多做點實事。”
客廳裡安靜得嚇人，保姆躲在廚房不出來，史玉清說了半天好話秀花才回了房，史玉清很是無語，想著考完試就回家，反正婆婆己經回來了，秀花應該沒有硬要留下她的理由了。
國考的日子終於到了。史玉清原本把這事想得挺簡單，反正自己有底子，隨便哪輛車把她送到考場，她自己走進去考就是了。
可兩邊的家人都不放心，尤其是陳秀芳，恨不得替她把卷子都寫了，幾番商量下來，最後定了王浩和陳秀芳全程陪同。
保姆車是史林成特意安排的，暖氣開得足，座椅也軟和。
史玉清窩在後座，隨著車子輕微的顛簸，眼皮越來越沉，快到廊坊考場時，己經靠在陳秀芳肩上快睡著了。
陳秀芳輕輕拍著她的背，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驚了她這點難得的安穩。
上午的考試九點開始，開考前半小時就能入場。陳秀芳卻攔著不讓她進。
“急什麼，”她壓低聲音，把史玉清手裡翻得嘩嘩響的行測書往下按了按，“進去也是乾坐著，不讓答題，白熬那半小時，等差十來分鐘再去，9點半之前都讓進。”
史玉清也聽話，索性不翻了，把書擱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摸著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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