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召裴庾歡問話時,屏退了殿中婢女,只留了幾個以萬公公為首的親信。
裴庾歡跪在大殿中間,心思很沉靜。
她不著急袒露,也無需為誰遮掩。有些事,太后不問,裴庾歡就不能說,但若是太后問了,她就不得不說。
她知曉太后的本事,昨日在興華宮中發生的事,一定瞞不過太后的眼睛。
比如,萬公公陪著陳蠻步入興華宮時,很明顯用餘光在大殿中掃視了一圈。
本該審問裴庾歡的蕭貴妃不在,這便是個很大的疑點。
所以,太后收到這個訊息後,便不再著急面見裴庾歡,她以歇息為由,留了裴庾歡一夜,也給自己的親信,留了些打探訊息的時間。
此刻,太后重新坐在這裡,便是要探一探裴庾歡的忠心。
“你倒是很得貴妃重用,她一回宮,便急不可耐地命人將你從開封府中帶了出來,這是怕你在開封府中受委屈。”
裴庾歡恭敬地答道:
“回稟太后娘娘,貴妃娘娘傳民女到殿中詢問的是揚州布匹的事,但此事確實不足以讓貴妃娘娘心急至此。民女受命入宮時也很疑惑,直到入宮後才知曉,原來貴妃娘娘在意的並非是此事。”
話說到這,裴庾歡頓了下,等到太后傳來一聲“哦?”她才又繼續:
“貴妃娘娘因瑞王的事,才傳民女入宮問話的。”
太后道:“你從小六的別院穿金戴銀的往花朝宴去,怎麼看都與小六關係匪淺,卻又說了那樣一通戳小六心窩子的事,不只是貴妃,哀家也好奇,你口中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裴庾歡聞言,心道總算問到這一句了。
太后的聲音很平靜,既不嚴厲,也不和緩,甚至聽不出情緒,這才是最駭人心神的,沒人能揣摩她的心思。
賞賜,懲罰,抑或掉腦袋,都只在太后的一念之中。
裴庾歡也不費工夫去揣摩太后的心思,前路都鋪好了,她只管順水推舟。
所以,裴庾歡誠懇地答道:
“太后娘娘,民女從沒想過要得罪賢妃娘娘,得罪瑞王殿下,無奈瑞王殿下突然發難,抓了民女的婢女,又逼民女入他的別院,還在院中屢屢以鴆茶要挾逼供,威脅民女的性命。民女本以為此番死定了,沒想到竟然陰差陽錯,被傳召到了花朝宴上,就此一舉脫困,真是老天保佑。”
“這件事上,算是瑞王要害民女,而貴妃娘娘陰差陽錯地救了民女,民女也不敢對貴妃娘娘有所隱瞞,便是娘娘問什麼,民女答什麼。”
裴庾歡在這話裡留了個引子。
跟蠢人說話,需得把話說得清楚明瞭,才能叫蠢人明白。
可若是要跟聰明人說話,就得在虛實之間,埋些引子,讓聰明人自己去察覺其中的線索,這才消除他們的猜疑。
果然如裴庾歡所想。
太后即便是老了,仍舊耳聰目明,片刻也不等,開口便反問:
“你說瑞王以鴆茶逼供?他想從這裡知道什麼?”
鄭慕君當然想到了那群將曹家小女捲入其中的怪鳥,可她不覺得這事值得小六如此大動干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