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到她的屍體入土,葬禮結束,來弔唁的那些人相繼離開,他也沒哭出來。彷彿心口和淚腺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樣,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怒哀樂。
自那天以後,他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天又過了一天。
分不清白天和夜晚,醒了就坐在床邊發呆,餓了就吃幾口冷掉的麵包,困了也不躺下,只是靠在椅背上,睜著眼睛。
他感覺不到冷,那些本該屬於身體的感覺像是隔了一層厚布,模模糊糊地傳上來,又很快消散了。
他覺得他的靈魂像是浮在身體外面,站在幾尺外的地方看著自己,像在看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教會暫時免除了他的職務,理由是“處理家事,調整心態”。
他知道那只是一個體面的說法,他的停職另有原因。
教會的同事們看他的眼神變得很微妙。有人躲著他走,有人在走廊盡頭壓低聲音說話,見他走近就立刻噤聲。
還有人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嘆一口氣,說一句“節哀”,然後快步離開。
他也不在乎這些,他真正在乎的,是那個他一首在想、卻始終沒有答案的問題:她和她父親,到底是為了什麼死的?
是因為信仰嗎?因為我想見主教,想知道神明是否存在?想確認自己的信仰究竟為何物?
可我現在己經見不到主教了,我甚至不確定我是否還想去見那個主教,信仰對我來說,似乎從始至終都只是一個可以隨時調整形狀的工具。
是因為利益嗎?因為我不想失去審判官的位置,不想失去這些年的努力換來的地位和權利。
但現在那些地位和權利都己經被拿走了,我卻並沒有感到心痛,如果真是為了利益,至少應該會在失去利益時感到痛苦,但我沒有。
是因為“她”嗎?因為我不想讓她被她的父親牽連,不想失去和她一起的生活?
可到頭來,是我親手把她推向了絕路,如果我真的那麼在乎她,為什麼不選擇收手?
他想了很多天,卻始終找不到答案,就像當年在星元村那個夜晚一樣,坐在屋簷下看著雪,怎麼也看不清那些雪的來處和歸處。
首到那一天,她又出現在他面前。
他分不清那是真實存在的靈魂還是虛無縹緲的幻覺。
她穿著一件淺色的裙子,像她生前常穿的那件,站在房間的角落,陽光從她背後的窗戶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成一道模糊的、透明的輪廓。
他看著她的臉,愣了許久。
然後他跪了下去,終於哭了出來。眼淚來得太猛,像是被堵了很久的水終於找到了出口,止都止不住。
他抱著她的腿,把頭埋在她膝間,聲音斷斷續續地湧出來,把那些壓了很久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做……我不知道他會變成那樣……我不知道你會……”
他嗚咽著,語句碎得不成樣子。她沒有推開他,只是站在那裡,任由他抱著。
她用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動作和以前一樣輕柔。
他哭到眼前發黑,聲音嘶啞,最後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剩下一聲接一聲的抽泣,像一隻快要斷氣的野獸。
然後她開始宣讀他的罪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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