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你眼裡,無論是你和我的幸福生活,還是神明與信仰的真相,或是你的地位和利益,都比一條人命更重要。所以你才能那麼幹脆地痛下殺手。”
“你甚至沒想過,你把我父親殺了之後,我會是什麼感受。即使他沒有變成怪物,即使他真的死於‘自殺’,你也從未考慮過我的想法,你只想著你自己。”
他跪在地上,眼睛己經看不清了。
那些眼淚像是要把所有積壓的東西都衝出來,他感覺眼眶在發燙,視野從模糊變成一片發白的光暈,然後是暗紅色的、跳動的、不成形狀的色塊。
他硬生生把自己給哭瞎了。
“這就是你的原罪,赫米特。”
那聲音總結道,每一個字都把他死死的定在原地。
過了許久,他才慢慢低下頭,把額頭貼在地面上,那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指尖觸到冰涼的木地板。
“……殺了我吧。”
“您……不是她,她不會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無論您是神明,還是魔鬼……我只求您能給我一個解脫。”
那道輪廓沒有動,沉默了片刻後才緩緩開口:“我不會殺你,但我可以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
話音未落,一陣劇痛從他的後背猛地炸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肩胛骨的位置硬生生往外鑽。
“啊啊啊啊啊!!!”
他整個人向前倒去,後背弓起,肩膀抽搐著想要蜷縮起來,卻怎麼都控制不住。
“去流浪吧,去行善吧,去感受苦難。首到你背後的樹枝長出三根新芽——那就是你罪業贖清、登臨天堂之時。”
“不!”他的聲音猛地拔高,絕望的哀求道:“我不要去天堂!讓我下地獄吧!讓我去和她道歉!”
“你的妻子並不在地獄,好好贖罪吧。”
那道聲音落下之後,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一個人,和背上那根正在發燙的、連著血肉的樹枝。
從那以後,他便一首生活在黑暗裡,有段時間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真瞎了還是單純不想睜開眼。
後來他慢慢地習慣了沒有光的日子,摸索著走路,用手去辨認事物的輪廓,他不再祈求神明,也不再質問自己。
他揹著那根枯枝,穿著她以前留下的白袍,按照那個未知存在所說的一樣,離開了那座城市,開始流浪。
他沒有目的,走到哪裡算哪裡,停下的時候就在人多的地方支起一個攤子,賣些甜點。
這些甜點的製作方法還是她教給他的,她以前就經營著一家麵包店,不過因為他的手法問題,有時候烤的剛剛好,有時候會糊,偶爾還會夾生。
他看不見成色,只能憑氣味和觸控來判斷。
好在買的人大多也不挑剔,那些小鎮的居民對他這樣一個瞎眼攤販普遍帶著一種“也不容易”的寬容,不會因為一塊烤過頭的甜餅就和他計較。
有時候遇到買不起的孩童他也會將點心贈予一些,也算是贖罪的一部分。
也多虧了他們早些年存了一點積蓄,他才有能踏上贖罪之路的啟動資金。
他不清楚自己要在這條路上走多久,但他希望她能在天堂等他贖清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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