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將兩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中暗笑，腳下卻愈發從容，一步步消失在宮殿的盡頭，只留下兩人心中揮之不去的震撼。
此時的凝霜殿也恢復了安靜，蕭安悅歪倚在苻堅的懷裡，身上蓋著一床繡著纏枝蓮紋的薄被，臉色是產後特有的蒼白，唇上也沒什麼血色。
方才穩婆剛抱走襁褓裡的嬰孩去打理，她便闔著眼歇了片刻，耳尖卻先一步捕捉到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不是這殿里人的步子。
那腳步聲細碎，伴著環佩叮噹，分明是兩位王妃來了。
蕭安悅的眼睫顫了顫，沒有睜眼，只輕輕側過身，將臉埋向了裡側的枕巾，連一絲餘光都不肯分給來人。
苟焉婼一進門便瞧見了苻堅懷裡的她這般疏離的姿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旋即又斂起了那點不悅，換上了一副關切備至的模樣。
“臣妾見過天王。”
苟焉婼與張麗麗一同行了禮。
苻堅神色冷淡的示意兩人起身。
她放緩了腳步，走到榻邊，目光落在蕭安悅露在外面的一截纖細手腕上，聲音柔得像春水：“安悅妹妹，你這是怎麼了？前幾日見你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早產了？可嚇壞姐姐了。”
她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張麗麗也跟著附和，語氣裡卻少了幾分真切，多了些看熱鬧般的好奇：“是啊是啊，妹妹這一胎懷得辛苦，怎麼偏趕在這時候生了？太醫來看過了嗎？身子可要緊？”
榻上的人依舊紋絲不動，彷彿沒聽見她們的話一般，只有搭在被面上的手指，幾不可見地蜷縮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道沉冷的男聲驟然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你們怎麼來了？都回各自殿裡去。”
苻堅不知何時站了起來，他的目光掠過榻上臉色蒼白的蕭安悅，眸色沉了沉，隨即轉向苟焉婼與張麗麗，語氣冷得像冰：“沒有本王的命令，往後誰都不許再來這裡。”
苟焉婼心頭一凜，連忙斂衽行禮，恭恭敬敬地應了聲“是”。張麗麗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忙不迭地跟著俯身行禮，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悻悻。
兩人不敢逗留，行完禮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剛走出凝霜殿的院門，張麗麗便忍不住撇了撇嘴，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屑與抱怨，朝著身旁的苟焉婼道：“姐姐，你說這蕭安悅，不就是生了個女兒嗎？有什麼好得意的？架子倒是擺得比誰都大！咱們好心好意來看她，她倒好，連個臉都不肯露，真當自己是個什麼人物了？”
她越說越覺得不平，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些：“要我說啊，這早產指不定是……”
“住口。”
苟焉婼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腳步未停，眉眼間帶著一絲警告。
她側目瞥了張麗麗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卻很有力道：“這話也是你能瞎說的？隔牆有耳，仔細禍從口出。”
張麗麗被她一噎，悻悻地閉了嘴，心裡卻依舊忿忿不平。
苟焉婼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皺，淡淡道：“好了，不必再說了，各自回去吧。”
說罷，她便領著身邊的青鈴，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寢宮方向走去，只留下張麗麗一人站在原地，望著凝霜殿的方向，暗暗地跺了跺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