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苻堅在榻邊坐下，俯下身，伸手輕輕拂開蕭安悅頰邊的一縷碎髮，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好了，她們走了。別怕，有我在。”
蕭安悅的肩膀微微一顫，卻依舊沒有回頭，只有一行清淚，悄無聲息地濡溼了枕巾。
苻堅指尖觸到枕巾上濡溼的涼意，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輕輕拍著她。
榻上的人肩頭微微聳動，壓抑的嗚咽聲終於忍不住從喉嚨裡溢位來，細弱得像風中殘燭。
“陛下……陛下你要為我做主啊！”
蕭安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悶在枕頭上，含糊不清，“我早產肯定和安胎藥有關……一定是苟正妃，她讓人在裡面下了藥，她們心裡指不定多得意呢……”
早產的劇痛還殘留在骨血裡，宮人們隱晦的目光，太醫欲言又止的神色，還有苟焉婼方才那看似關切實則探究的眼神，全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知道自己身份尷尬，若不是苻堅護著，在這深宮裡，她怕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可如今，她連他最想要的子嗣都差點沒能生下，往後的日子，又該如何自處？
苻堅的心沉了沉，俯身下去，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他的掌心貼著她冰涼的脊背，一下一下，極輕地拍著，像在安撫受驚的幼獸。
“胡說什麼。”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正王妃不是那樣的人，你放心，你喝安胎藥的破碗我己經讓雨威收起來了此事，此事我會查明白，不會讓你受這委屈的。”
“多謝陛下。”蕭安悅低聲道。
“陛下，我沒能給您生下皇子，您可怪我……”
“女兒怎麼了？朕的女兒，是這世上最金貴的寶貝。”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她鬢角的軟發，語氣裡滿是篤定：“朕要的從來不是什麼皇子，是你平平安安的。早產傷了身子，往後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都不許再想。”
蕭安悅埋在他懷裡，哭得更兇了。
眼淚浸透了他胸前的錦緞，燙得他心口發緊。
她知道他是安慰自己，可這深宮之中，哪有那麼容易置身事外？
苟焉婼出身名門，背後有家族撐腰，張麗麗又慣會趨炎附勢，八面玲瓏。
只有她，孤身一人，無依無靠。
“可她們……”
“有朕在。”苻堅打斷她的話，語氣斬釘截鐵，“朕說過，沒有命令，誰都不許踏進這凝霜殿半步。誰敢再來擾你，朕定不輕饒。”
他低頭，吻了吻她汗溼的額角，聲音放柔，像是哄孩子一般：“乖，別哭了。哭壞了身子，誰來陪朕的小公主？”
提及女兒，蕭安悅的哭聲終於小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