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抽絲（一）
春色宜人，暖風拂過萬春殿的庭院，吹得滿園芍藥與繡球簌簌搖曳。
歲歲與權兒一大早就被乳母領著去了倦勤齋，跟著趙珩知讀書習字。
沒了兩個孩子嘰嘰喳喳的聲響，整座宮殿都安靜了下來，只餘下廊下畫眉偶爾的啁啾。
偷得浮生半日閒，許靜媃心情極好，帶著芙曳在小花園裡摘芍藥。
芍藥開得極好，紅似火焰，花瓣上還掛著清晨的露珠，晶瑩剔透。
她手執銀剪，不緊不慢地剪下一枝，輕輕嗅了嗅，而後放入芙曳臂彎的竹籃中。
見竹籃裡的花朵不少了，芙曳理了理花枝，正要往石桌上擺放，卻見凌香從月洞門外快步進來。
她走得極快，額角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臉色還算鎮定，可嘴唇崩的緊緊的，芙曳一看便知不是小事。
凌香疾步走到許靜媃身側，顧不得行禮，湊到她耳邊，急聲道：“娘娘，咱們在上儀宮的釘子，聽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許靜媃握著銀剪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覆了常態。
她不緊不慢地將剪子擱在竹籃邊，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花汁，眼角不動聲色地掃過水榭四周。
芙曳立時會意，將手中花枝輕輕擱在石桌上，轉身退到水榭外的石階上守著，將周遭把得嚴嚴實實。
“什麼話，把你慌成這樣。”
許靜媃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
凌香深吸一口氣，幾乎只剩氣音道：“皇后今日在上儀宮裡動了氣，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提到了昭獻皇后。”
許靜媃擦手的動作停了，條得抬頭望向凌香。
“皇后娘娘當著書筠的面說，陛下是鐵了心要跟世家撕破臉，為了什麼？為了他那死去十多年的母親？”
“直把書筠嚇的不輕了，趕緊打斷了皇后，咱們的人當時正在外頭灑掃，豎著耳朵聽了兩耳朵，覺得事關重大，不敢耽擱，尋了個由頭便過來告訴了奴婢。”
凌香說到最後，嘴唇還在微微發抖。
牽扯到昭獻皇后的舊事，連她都壓不住心底的驚濤駭浪。
她抬起眼望著許靜媃：“娘娘，皇后一定知道些什麼，昭獻皇后的死，明家脫不了干係。”
許靜媃沒有說話，似乎正在消化這般重要的訊息。
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撚著帕子上沾著的一片芍藥花瓣，那花瓣溼漉漉的，還帶著清晨的露水，被她撚了兩下便碎了。
上儀宮的釘子，是她多年前便一枚一枚埋下去的，費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時日。
可明意貞在宮中多年，馭下手段了得，這些年掃出來不少，剩下的都是藏得最深的，非有萬分緊要之事絕不敢擅動。
如今冒著暴露的風險遞出這句話，說明這話的分量，足以抵得上那釘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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