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神情恍惚的在宮中行走,宛若幽魂。
來往的宮人避之如蛇蠍。
走著走著,趙華熙一抬頭,竟是走到了萬春殿跟前。
賢妃……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淒厲哭喊:“賢妃娘娘,臣妾錯了,臣妾求求您,別讓臣妾母子分離!”
萬春殿內,李清正與許靜媃一同用著早膳。
紫檀木小方桌上擺著七八樣精緻小菜,李清剛夾起一塊桂花糯米藕,還沒送到嘴邊,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淒厲的哭喊聲,隱隱約約,隔著幾道宮牆都有些刺耳。
他放下筷子,微微蹙眉,正要發問,便見黃有福面色覆雜地快步進來,躬著身子,聲音壓得低低的:“陛下,趙婕妤在殿外哭求,跪在宮道上不肯走,說是……說是求見賢妃娘娘。”
李清的臉色沈了下來。
他將筷子擱在桌上,語氣冷淡:“她來做什麼?皇后養育越王的旨意是朕下的,她到萬春殿來鬧什麼?”
說著便要起身,卻被許靜媃輕輕按住了手,嘆息道:“陛下,世間最痛之事莫過於母子分離,趙姐姐心裡難受,您若是去了,只怕要跟著難受了。”
李清轉頭看她,只見許靜媃垂著眼睫,面上沒有幸災樂禍,卻夾雜著心疼、惋惜之色。
這般模樣,與搶孩子的明意貞一比,高下立見。
“好,”李清點點頭,輕聲道,“朕讓黃有福陪著,你去勸勸她,朕不會要她的性命,回去好好思過。”
“是,”許靜媃含笑起身,從芙曳手中接過帕子擦了擦唇角,又攏了攏鬢邊碎髮,這才朝殿外走去,邊走邊輕聲問黃有福,“她可說了什麼?”
黃有福亦步亦趨地跟著,弓著身道:“回娘娘,趙婕妤什麼也沒說,只是跪著哭,口口聲聲喊娘娘的名號。”
殿門緩緩開啟,許靜媃跨過門檻,立在廊下。
淡青色金線蓮紋的常服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她望著跪在金磚上渾身發抖的趙華熙,沒有開口。
趙華熙見許靜媃出來,整個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膝蓋蹭在金磚上拼命往前挪,聲音劈了叉,一句一斷:“賢妃娘娘……臣妾錯了……臣妾真的錯了……林兒他還那麼小,他離不得親孃……臣妾什麼都不要了,什麼都不要……臣妾只想看著林兒長大……臣妾斗膽懇求娘娘,替臣妾在陛下面前說句話,臣妾做牛做馬報答娘娘……”
許靜媃靜靜地望著她,面無表情。
等趙華熙哭到渾身脫力、只能伏在地上抽泣的時候,她才緩緩開口:“趙婕妤,越王由皇后撫養,是太皇太后與陛下共同議定之事,就算你今日跪死在這萬春殿前,越王的去處也不會有絲毫改變。”
趙華熙猛地抬起頭,嘴唇翕動著,喉嚨裡擠出一聲嘶啞的哭嚎:“賢妃娘娘!臣妾當年鬼迷心竅,跟著旁人陷害您,可臣妾再沒有害過您第二次啊!”
“臣妾不敢了,臣妾改!您菩薩心腸,這些年待林兒的好臣妾看在眼裡的,臣妾求您寬恕,臣妾求您替臣妾說句話……”
許靜媃並不想一直與趙華熙糾纏,她過來只是想看看趙華熙慌亂之下會不會說出些什麼。
只是趙華熙落到如此境地,雖然狼狽心碎,但不該說的還是一字不漏。
她搖搖頭,對著黃有福道:“黃公公,陛下的口諭,由您親自告訴趙姐姐吧。”
黃有福不敢怠慢,躬身上前一步道:“趙婕妤,陛下說了,不會要您的性命,您回北苑去,好好思過。”
趙華熙跪在金磚上,渾身一震,抬起頭來望著黃有福,又猛地轉向許靜媃,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隨即又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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