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踏板邊,伸手去探楚尚凝的氣息,瞬間臉色就變了。
產程中雖然消耗極大,可方才娘娘還能咬牙用力,斷不至於在兩個時辰內衰竭至此。
她是接生了三十年的老嬤嬤,見過血崩,見過難產,見過各種兇險,卻從未見過產婦的氣力這樣悄無聲息地流逝。
明明沒有大出血,胎位也正,可人就是像一隻被拔了塞子的水囊,一點一點地漏乾淨了。
“快!”接生嬤嬤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朝外頭大吼,“快讓徐太醫進來!娘娘不好了!”
產房裡頓時亂成一團。
宮女們進進出出,徐太醫也顧不得別的,讓人放下簾幔擋住楚尚凝的身體,自己直接搭脈診斷,頓時心頭一涼。
脈弱如細絲,分明是油盡燈枯之相。
陳氏整個人已經失了魂,抱著女兒的頭,一遍一遍地喊著她的名字,聲音從哽咽變成了嘶啞,又從嘶啞變成了無聲的嗚咽。
和春站在產房門口,臉色煞白如紙。
她拼命回想今天的所有細節,產房裡進過什麼人、遞過什麼東西、每一個經手的宮女她都認得。
接生嬤嬤是許靜媃親自挑的,徐太醫也是可以放心的人,方才那碗湯藥太醫查過,都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為什麼人就不行了?
楚尚凝躺在產床上,氣力已經衰竭到了極點。
她連呼吸都覺得累,耳邊母親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著一層水。
頭頂的帳幔原本是淺青色的,可此刻在她眼中卻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就在那片白茫茫的盡頭,有一道門,門那邊站著一個女人,淺碧色宮裝,眉眼張揚,正對她笑。
“喲,這不是咱們文妃娘娘,”那個女人倚在門前,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嘟囔道,“你還早著呢。”
楚尚凝的嘴唇微微翕動,無聲地吐出三個字。
章明茗……
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寢殿外傳來,將她的意識從那片白芒中拉了回來。
“都給本宮讓開!”
許靜媃大步跨過門檻。
她的長髮依舊披散在肩頭,只匆匆用一根銀簪鬆鬆綰了個髻,身上還穿著方才從萬春殿趕回來時那件沾了泥土的煙紫色外裳。
裙襬上溼了一片,是歲歲的眼淚,袖口上還有權兒蹭上去的鼻涕。
她將兩個孩子哄睡了之後,片刻不曾停留,便趕回了太平宮,李清繼續守著萬春殿。
許靜媃面容沈靜,眼底卻燃著一團火。
走到產床邊,只看了一眼楚尚凝的臉色,便知道這不是正常的產後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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