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陰損（四）
可就在許靜媃衝出太平宮的那一刻，這裡便空了。
坐鎮太平宮的賢妃娘娘走了，那些暗處的眼睛便動了起來。
楚尚凝的產房裡，空氣卻不知為何冷了幾分。
生產之痛，難以言喻，她已經痛了一天一夜。
陳氏陪在女兒身邊，一隻手緊緊握著楚尚凝的手，另一隻手攥著帕子，不間斷地替她擦拭著額頭上滾落的汗水。
楚尚凝的手指冰涼，涼得讓陳氏心裡頭發慌，她將那隻手裹在自己溫暖的掌心裡，柔聲哄著：“凝兒，再使把勁，孩子就快出來了，你父親在等你，賢妃娘娘也等著你。”
楚尚凝虛弱地彎了彎唇角，她明明已經痛了一天一夜，卻還是強撐著不肯在母親面前露出半分軟弱。
接生嬤嬤跪在踏板邊，急得滿頭大汗，顫著聲道：“娘娘您再用些力，已經能看到頭了，娘娘！”
又是一陣掙扎用力，楚尚凝額上青筋暴起，面色煞白如紙，可效果寥寥，孩子還是遲遲不願降生。
陳氏的眼淚滾了下來，滴在楚尚凝的手背上，滾燙。
她哽咽著說了一句楚尚凝聽不太清的話，楚尚凝卻忽然側過頭來，目光清明瞭片刻，望著母親那雙通紅的眼睛，氣若游絲地吐出幾個字：“娘……放心……”
穩婆見孩子還是沒出來，趕緊對身邊的宮女吩咐道：“去，請徐太醫開些催產補氣的藥物，娘娘用力太過，須得補足元氣。”
“是！”
小宮女忙不疊的跑到偏殿，徐太醫正守在這裡，所有的藥也提前熬煮，深怕娘娘需要的時候沒有。
不過一會兒就端著藥碗回來了，隨行的還有徐旻。
許靜媃特地交代過，這藥在離開徐旻的視線，再到入產房之前，必須小心。
和春見徐旻過來，趕忙行禮道：“有勞徐太醫了。”
徐旻說了句分內之事，便低頭在檢查了一番碗裡的藥，這才放心道：“藥沒問題。”
又檢查了小宮女的十個指甲，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和春甚至又將她袖口翻開，衣領檢查了一遍，什麼都沒有，這才放心的讓宮女進去。
陳氏接過湯藥一勺一勺地喂楚尚凝喝下，又替女兒擦去額角的汗水。
然而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裡，無論她怎麼用力，無論接生嬤嬤怎麼引導，那孩子始終卡在最後一寸，遲遲不肯落地。
楚尚凝的氣力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起初只是覺得累，那種累與方才的陣痛不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像冬日裡浸了冰水的棉被裹在身上，沈甸甸的，抽不走，甩不掉。
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開始渙散，連咬帕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氏最先察覺到不對。
她握著女兒的手，感覺到掌心裡那五根手指越來越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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