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言辭,還是為了她的女兒,曹氏哪裡還有半點惱怒的意思?
回味著唇齒間陳年銀針特有的澀意,再環視這間素淨得過分的閨房。
這姑娘怕也沒過過幾天的好日子。
她神色緩和了許多,抬手示意許靜媃在榻邊坐下,語氣也軟了幾分,緩緩道:“你是個懂事知禮的孩子,有些話,我便與你直說了。”
許靜媃乖順地落座,雙手輕輕交疊在膝上,一副聆聽訓導的模樣。
只聽曹氏道:“你父親剛剛散值回來,與我交代聖上要選秀了,他……他定下來了讓你參選。”
纖長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裙,在淡粉色的衣裙上留下數道褶皺。
許靜媃震驚卻又有一種果然來了的釋然。
四年前,父親將嫡出的長姐許給皇商,為了對方家裡豐厚的聘禮。
如今,又要將她送進那吃人的深宮,去伺候年過四十,歲數都能當她祖父的皇上。
好一個想要步步高昇,好一個賣女求榮!
可真是她的好父親啊!
許靜媃閉了閉眼,將頭更低了些,並不答話。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一絲腥甜。
曹氏見她單薄的肩頭微微發顫,不由心生憐惜,聲音更加柔軟:“你也別太憂心,京城適齡的貴女那麼多,未必就能選中了你。”
說著,她伸手握住許靜媃冰涼的手指,觸到指腹的薄繭時,心頭更是一軟,“從前是母親疏忽了你,待你落選歸家,我定為你尋個踏實人家,讓你往後都過得舒心自在。“
許靜媃依舊垂著頭,輕輕點了點。
曹氏是她的繼母,尚且對她存著幾分善念。
哪怕自己入選對幾個弟妹有好處,卻也想著她能落選歸家,去過尋常日子。
反倒是她的親生父親,賣了姐姐不夠,如今也要將她賣了。
若是選不上,只怕她的未來不會好過姐姐。
真真讓人膽寒。
曹氏又關照了許靜媃幾句,這才離開。
房門輕闔,隔絕了外間漸沈的暮色。
許靜媃維持著恭送的姿勢,在漸暗的室內站了許久。
父母之命,她一個閨閣女子即便滿心不願,可除了順從,她還能如何?
最後一縷夕光透過窗欞,恰好落在她微顫的眼睫上。
許靜媃緩緩抬眼,望向窗外沈落的暮色,忽然覺得胸口那股鬱結之氣,隨著這最後一抹天光沈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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