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似月
太子這幾日沒來惠風院,許靜媃倒也不見著急。
這會兒她正立在廊下,執一柄銀剪,細細打理章良媛送來的那盆曇花。
雕零的花瓣已呈枯黃,軟塌塌地垂在枝頭,唯剩幾片厚實葉片尚存綠意。
緋兒在一旁侍立,小嘴撅得能掛油壺,憤憤道:“娘子,咱們與章良媛素無來往,她怎的偏生送這麼個敗了的花兒來?分明是存心給咱們難堪!”
許靜媃手下動作未停,銀剪利落地剪去枯黃的葉緣,平和道:“這花雖開敗了,根莖卻還健壯,你瞧這葉脈,”她指尖輕撫葉片中央,“只要悉心照料,來年未必不能再綻新蕊。”
說著,抬眸看向緋兒,唇邊含著笑道:“無論何處,今日花開,明日花敗,本是常事,重要的是根還活著。”
凌香捧著個青瓷水盂侍立在一旁,介面道:“章良媛自入宮就得殿下盛寵,最是見不得人比她好的性子。”
“這新人入了東宮,殿下自然冷落了些,咱們娘子雖不能侍奉殿下,卻得殿下時時關懷,她心裡自然不舒坦。”
自凌香手裡接過水盂,許靜媃細細澆灌花根,水聲淅瀝中,只淡笑道:“她送這殘花來,可比那床中的香料客氣多了。”
“左右不是什麼大事,她出出氣便也罷了。”
凌香會意,低聲道:“娘子睿智,章良媛這般性子,越是攔著她,她越要鬧出動靜來,倒不如讓她覺得佔了上風,反而能少生事端。”
許靜媃輕輕嗯了一聲,轉身望向院中其他花草。
夏日炎炎,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她執起一旁的團扇,嘆道:“這炎炎夏日,真是無趣得緊。”
“許姐姐!”
彷彿老天爺聽出了她的心思,話音剛落,秦似月就如同一隻歡快的雀兒般興沖沖地闖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杏子紅的輕羅裙,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焰,瞬間點亮了略顯沈悶的午後。
緋兒與凌香見她過來,趕忙屈膝:“見過秦昭訓。”
“不必多禮!”她揮揮手,毫不見外地一屁股坐到許靜媃身邊的石凳上,極其自然地將許靜媃手邊那盞溫茶端起來一飲而盡,隨即用手扇著風,“真真熱死人了!這日頭,能把人烤化了。”
許靜媃無奈地搖搖頭,神色卻不見之前的疏離,她轉頭對緋兒道:“去,將鎮著的冰酥酪呈上來,請昭訓嚐嚐,解解暑氣。”
“都說啦,喚我似月就是了!”
秦似月嗔怪地看了許靜媃一眼,親暱地往她身邊靠了靠。
目光一轉,看向那盆精心修剪過的曇花上。
她眨了眨眼,好奇道:“姐姐怎麼會費心打理這樣一盆開敗了的花?”
許靜媃笑著,悄悄將團扇湊近她一點,輕輕扇動道:“你別看它如今謝了,待到來年花開,定然驚豔。”
聞言,秦似月笑起來,攬著許靜媃的臂膀道:“那明年這花開的時候姐姐可以一定要喊我來同賞!”
“好,”許靜媃笑著,溫和道,“只要你管住你這張嘴,我一定喊你來。”
聽許靜媃這般說,秦似月不好意思地低了頭,臉頰微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