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時日父親特意捎信入宮,言語間不僅因她得罪蘇側妃之事將她狠狠斥責了一番,後來得知是許靜媃巧妙為她解圍後,更是再三提點她這個倒黴女兒要謹言慎行,多與許承徽這樣的明白人交好。
秦似月性子是直率莽撞,卻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誰真心待她好,她漸漸品得出來。
許靜媃幾次三番的點撥,她都記在心裡,如今對許靜媃越發親暱。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秦似月這般熱情爛漫,確實沒什麼深沈的心機。
在這步步驚心的東宮之中,若能引導她管住那張易惹禍端的嘴,多個這樣真性情的朋友,總比多一個暗地裡使絆子的敵人要強。
許靜媃也就由著秦似月親近。
兩人正就著冰酥酪,閒聊些宮中趣事,秦似月的貼身侍女名淑面帶喜色地快步走來,先是對許靜媃規規矩矩行了一禮,這才轉向自家主子,興奮道:“娘子!剛剛承元殿的黃總管遣了小太監過來傳話,說殿下今日點了您伺候,傍晚從宮裡出來,就徑直來咱們水月軒呢!”
“真的?!”
秦似月猛地站起身,臉上的欣喜藏也藏不住,像驟然被點亮的焰火。
她下意識地抓住許靜媃的手,激動地晃了晃,“姐姐你聽到了嗎!殿下今晚來我這兒!”
又突然有些害怕道:“姐姐,太子他嚇不嚇人啊!我伺候的不好他會不會打我啊?”
許靜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微微一怔,隨即失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道:“傻丫頭,說什麼胡話,殿下是儲君,仁德寬厚,怎會無故責打女子?你只需謹守本分,乖巧柔順,殿下自然會待你好的。”
她說著,細心為秦似月理了理散落的碎髮,安慰道:“殿下但並非嚴苛之人,你且放寬心,平常如何,今晚便如何。”
秦似月聽著她溫言安撫,緊張的情緒稍緩,但依舊抓著許靜媃的袖子,小聲嘟囔:“可我……我還是有點怕,聽說殿下板起臉來可嚇人了……”
“那是對著前朝大臣,處理政務之時,對待後院姐妹,殿下向來是溫和的。”
許靜媃頓了頓,看著秦似月依舊忐忑的眼神,又補充道,“你若實在不安,少說話,多微笑,殿下問什麼便答什麼,總不會出錯的。”
秦似月這才像是吃了顆定心丸,重重地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鎮靜道:“嗯!我聽姐姐的!”
她覆又露出笑容,嬌憨道:“那我真得趕緊回去準備了!姐姐,我後日再來尋你說話!”
說罷,她鬆開許靜媃的手,帶著名淑,如同來時一般,風風火火地走了。
秦似月幾個呼吸間就跑得沒了影,許靜媃臉上的笑意這才緩緩沈澱下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被秦似月緊緊抓過的手,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挲了一下。
太子……和善麼?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雙深邃難辨,時而溫和時而銳利的眼眸。
或許吧。
但他心底那片深沈,又豈是秦似月這般單純的姑娘能窺探的?
許靜媃輕輕搖動團扇,遲來的晚風送來一絲涼意。
東宮的夜,有人歡喜,有人靜觀,從來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