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親人
李清並未因許靜媃那日曾為秦似月稍作辯白而遷怒於她,待她依舊如常,甚至因她受了委屈,賞賜比往日更豐厚了些,偶爾駕臨惠風院,言談舉止間也未見半分芥蒂。
許靜媃也默契的不再提起那場驚心動魄的殺局。
就彷彿水月軒那場風暴,從未發生過一般。
東宮的日子,隨著水月軒的封禁,恢覆了往昔的安寧。
此事一了,不過數日便臨近新春。
東宮內,明意貞吩咐宮人,早早的在各處換上了簇新的紅木紅綢宮燈,各院門前也新增了兩盞八角鎏金宮燈,紅彤彤的喜氣沖淡了幾分先前的壓抑。
臘月二十五這天,在皇帝封御筆前,李清特地下旨,恩典後院諸人,母家在京者,可在十二月二十八日這一日入宮相聚,母家在外地者,則安排於年後三月初一入宮探視。
今年新入宮的娘子們許久沒見家人,越到春節,想家的念頭愈發強烈,這道旨意一下,眾人皆喜不自勝,翹首以盼。
許靜媃也不例外,高興了片刻,當即就定下了由大姐許靜婉與繼母曹氏入宮。
李清旨意下得急,準備的時間頗為倉促。
宮外的許家與趙家,許靜婉與曹氏接到訊息,不敢有絲毫怠慢。
她們二人並無誥命在身,只能翻箱倒櫃,揀選出最好的衣裳首飾,反覆試穿搭配,力求既不失體面,又不逾規制。
許雍下了朝,換了件深藍色的長袍,捋著短鬚,笑瞇瞇地看著曹氏對鏡試穿一件新裁的湖藍色芙蓉紋錦緞襖裙,開口道:“靜媃在宮裡爭氣,得了殿下恩典,夫人此番入宮,言行舉止需得格外謹慎,可不能折了靜媃的臉面。”
曹氏正對著一面銅鏡,仔細順著鬢邊一支芙蓉花步搖的流蘇穗子,聞言,回首笑道:“老爺放心,妾身曉得輕重,定不會墮了二姑娘的臉面,必當謹言慎行,不給她添一絲麻煩。”
說話的時候,曹氏的唇角仍舊壓不下去。
她是真的沒想到,這個並非自己親生的繼女一朝飛上枝頭,竟還記得帶上她這個繼母,真真不枉先前的心思。
不光讓親姐姐靜婉入宮,連她也一併得了這份體面。
她滿足地垂目,看向依偎在自己腿邊,眨巴著一雙烏溜溜大眼睛的女兒許靜媛。
女兒正趴在她膝上,伸著胖乎乎的小手,正努力想去夠母親脖子上那串新得的鎏金瓔珞。
曹氏笑著輕輕握起女兒的小手,揉搓了一番,溫聲道:“媛兒乖,莫要弄壞了,明日阿孃和你大姐姐,要去看你宮裡的二姐姐呢。”
母女和睦,許雍滿意的點點頭,隨即正了臉色道:“你見到靜媃之後,務必尋個穩妥的機會,與她細細分說為父眼下的困境。”
“她在東宮得寵,這是好事,但也不能只顧著自己風光,忘了許家才是她的根底,忘了家族的前程,同樣繫於她一身。”
“你告訴她,為父在都水監監事位置上已經待得太久了,同期之人,多有升遷,唯獨為父,唉……”許雍苦著一張臉,長長嘆了口氣,皺紋在眉心擰成深壑,依舊喋喋不休道,“如今她既得殿下青眼,枕邊之風,該吹的時候就要吹一吹。”
一個從六品的官員想要往上走一走,於太子而言,只是一句話的事。
可就這麼一句輕飄飄的話,許雍已經眼巴巴地等了快六年,眼看著同科平步青雲,自己卻紋絲不動,如今女兒得寵,他更是覺得時機已到。
可許靜媃對許雍這個父親的態度,曹氏心知肚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