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情分本就淡薄,許靜媃得寵的時間也不短了,卻從未在東宮殿下跟前提過一句為父請託的話,明擺著就是不想,或者不願,給許雍當這個往上爬的梯子。
曹氏是個明白人,她指望著許靜媃這棵“大樹”日後能廕庇自己所出的兒女,為靜媛、靜姌謀樁好婚事,為幼子鋪條青雲路。
那姑娘入宮八月有餘,如今好不容易家人團聚,曹氏自然不會沒顏色地去觸許靜媃的黴頭,強行提起這等人家擺明了不願沾染的事。
可眼下,她只是順著許雍的話,笑著應承道:“老爺的意思,妾身明白了,等明日見了二姑娘,尋到合適的機會,一定鄭重告知。”
許雍見她應下,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又叮囑了幾句宮中禮儀,方才離開。
見許雍身影消失在門外,曹氏身邊的錢媽媽這才上前,抱起仍在翻弄母親袖口的許靜媛,憂心忡忡地低聲道:“夫人,您真要為老爺……”
這家裡未來最有前程的便是二小姐了。
曹氏當時幾乎是搬空了嫁妝,才在二姑娘面前攢下些許情分。
錢媽媽實是擔心,這話若說了,會惹惱了那位如今身份尊貴的姑娘。
主僕二十餘載的情分,曹氏豈會不知錢媽媽所想?
她唇角微揚,擺了擺手,聲音輕快道:“放心,咱們與二姑娘同心同德,她不想聽的話,我自然不會說。”
錢媽媽這才放下心了,低頭哄著懷裡的小姑娘。
另一廂的陸家,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恩旨激得闔府歡騰,上下皆聚在正廳裡,笑語喧闐,比年節還熱鬧幾分。
陸家老太太緊緊握著許靜婉的手,佈滿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紋路都擠在一處,真真是見牙不見眼,連聲道:“好,好!咱這孫媳婦,真真是我陸家的福星,帶福之人吶!”
四年前,正是陸老太太力排眾議,一錘定音,為嫡長孫陸懷禮拒了同為皇商的沈家女兒,不惜花費遠超京中慣例的三倍聘禮,執意為孫兒求娶了這位正經官家出身的許靜婉。
如今看來,這步棋走得太對了!
而坐在一旁的陸夫人,本就對這個知書達理、性情溫婉的兒媳極為滿意,此刻更是欣慰難言。
聽得婆婆誇讚,她便順著話頭,笑著對坐在身邊的夫君打趣道:“可不是麼!老爺,依我看,您真該抽空回趟老家祖墳瞧瞧,咱們家這青煙,怕是冒得有三丈高了吧?”
話音一落,滿廳的人頓時鬨堂大笑,幾個年輕的小輩更是笑得前仰後合,險些直不起腰來。
陸老爺撚須含笑,眼中精光閃爍。
他斂了笑意,看向一旁的長子陸懷禮,叮囑道:“懷禮,靜婉明日入宮,一應打點務必要周全,既要彰顯我們陸家的誠意,也不能過於扎眼,失了分寸,宮裡頭的貴人,眼光毒著呢。”
陸懷禮恭聲應道:“父親放心,兒子明白,已備下了幾樣禮,定不會讓夫人在昭訓娘子面前失了體面,也不會給宮裡留下話柄。”
陸老爺滿意地頷首,目光轉向侍立在陸老夫人身側,始終含著嫻靜笑意的長媳許靜婉。
當初他與母親拍板定下這門親事,就是為嫡長子尋一位官家女,等二人有了孩子,可以送到親家讀書,將來考個功名,陸家便可改換門庭。
此刻,他看著眼前這位端莊溫婉的兒媳,再想到她那如今在東宮風頭正盛的妹妹。
或許陸家的機會,不必再苦等下一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