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婉笑著拈起一塊糕點，輕輕咬下一小口，只覺還是從前的滋味，是妹妹親手所做。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妹妹，只見妹妹正含笑望著她，目光殷切，彷彿在問可還是從前那個味道？
眨了眨眼，不讓淚光湧現，許靜婉放下糕點，握住妹妹的手，柔聲道：“好極了，你在宮中可好？太子殿下待你好嗎？可有什麼煩心事？還有人……欺負你嗎？”
最後一句問得極輕，可姐妹兩都知道所指何事。
許靜媃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綻開更明媚的笑意，反手握住姐姐的手，力道有些緊：“姐姐放心，殿下待我極好，你看這惠風院，一應用度都是頂好的，無人敢怠慢。”
她目光微轉，掠過屋內精緻的陳設，語氣輕鬆，“至於煩心事，就算在尋常人家又哪能事事順心？不過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能應付得來。”
明白許靜媃報喜不報憂的性子，許靜婉也只能點點頭，按下滿腹的擔心，愈發溫柔道：“你自小就有主意，但也要記得，凡事不必太過剛強，若真遇到難處……”
話到嘴邊，卻停了下來。
真遇上了事，陸家、許家沒有一個能為妹妹出頭的，舅舅雖有心，可遠在千里之外，鞭長莫及。
她嘆息一聲，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改口道，“總要愛惜自己。”
曹氏在一旁聽著，也適時地插話：“是啊，靜媃，家裡一切都好，你不必掛心，只要你在宮裡平安順遂，早日有個孩子，我們便安心了”
她將話題引開，卻絕口不提許雍的託付。
許靜媃垂眸淺笑，看向曹氏道：“我知道的，母親，姐姐，子嗣之事天定，你們也不必為我擔憂，今日寒冷，快喝些熱茶暖暖身子，我還有許多體己話想同你們說呢。”
子嗣這事，這宮中最著急的該是別人才對。
太子妃明意貞的母親王氏今日也入了宮，稟退了眾人，只留書筠在殿內伺候。
看著女兒平坦的小腹，明夫人憂心忡忡：“意貞，你這身體可真無事？”
雙手輕輕覆在小腹上，明意貞笑得無奈：“太醫日日來請平安脈，脈案上都寫著女兒身體安康，並無絲毫異樣，坐胎藥更是按著太醫正的方子，一碗不落地喝著，苦汁子不知灌了多少下去。”
她抬眸看向母親，整個人從東宮之主變為了母親膝下的女兒，難得迷茫道：“母親，女兒實在不明白，為何就是遲遲不見動靜？趙良媛有了，偏偏我這正宮嫡妻的肚子，卻始終沒有訊息。”
殿內鎏金熏籠裡吐著嫋嫋青煙，靜悄悄的盤旋而上，只將殿內的氣氛壓得更加沈重。
明夫人看著女兒恍惚的模樣，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我的兒，光是身子康健還不夠，這宮裡……會不會是有人暗中作梗？那起子小人，最是見不得嫡子出生。”
明意貞眸光一凜，隨即又緩緩搖頭道：“女兒何嘗沒有懷疑過？飲食、薰香、衣物，乃至這殿內一應器皿，早已讓書筠帶人查了又查，皆是乾乾淨淨，殿下每月來承儀殿的日子也最是固定……”
說著，她更加難過了些，哽咽道，“或許，當真是緣分未到吧。”
“可這緣分不能幹等啊！”明夫人急得攥緊了帕子，“你姑母擺在眼前的教訓還不夠痛嗎？就因為膝下沒有皇子，如今昭獻皇后都葬入皇陵六年了，咱們明家上下連提一句立繼後都不敢，全族眼睜睜看著她以貴妃之尊掌著鳳印，卻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只怕百年後與陛下合葬的機會都沒有！”
她站起身來，顫抖的手伸向女兒髮間那支七尾金鳳發冠，泣道：“兒啊，你且清醒些想想，太子遲早要登臨御座，屆時三宮六院，佳麗三千，你這點微末寵愛還能剩幾分？”
“若沒有嫡子傍身，難道也要步你姑母后塵，等以後只能被打發去當個貴妃，眼睜睜看著別的女人坐上鳳位？看著別人的子嗣被立為太子嗎？”
只能當個貴妃？看著別人的孩子成為太子？
這些話如同冰做的細針，一根根扎進明意貞的心口，讓她渾身戰慄。
不，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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