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午時輪換,眾人各自散去用飯的功夫,小順子瞅準機會,藉口出恭,偷偷從水月軒的側門溜了出去,懷揣著那隻荷包,腳步匆匆地往惠風院的方向趕。
送信可不比之前送炭那般簡單,小順子一路都提著心吊著膽,專挑人少僻靜的小路走。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就在一處遊廊的轉彎口,他險些與一人撞個滿懷。
那人靜靜地站在廊柱投下的陰影裡,身形窈窕,穿著體面。
她似乎並非路過,倒像是專門等在那裡一樣。
小順子心中猛地一咯噔,待看清了來人的面容,額角瞬間沁出冷汗,連忙彎下腰,臉上堆起十二分的諂媚道:“姐姐,您怎麼在這裡?”
那人淡淡一笑,側了側身,做出了請的手勢,開口道:“我家娘子有事吩咐,順公公,請吧。”
小順子的臉色瞬間蒼白。
過了一個多時辰,小順子才回了水月軒。
名淑正在廊後焦急等待,見他回來,趕忙小跑過來問道:“順公公,信怎麼樣了?”
小順子腳步有些虛浮,聽見名淑的聲音,他猛地一哆嗦,卻又瞬間放緩口氣道:“送到了,只是……哎……。
“只是什麼?”名淑聽他這樣說,心也涼了一半,卻還是存著希望,哭道,“順公公,您就告訴奴婢吧!”
小順子煩躁地揮了揮手,又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低聲道:“信是送到了,可是許昭訓的貼身宮女說了,秦庶人罪有應得,不關昭訓娘子的事情,讓以後別去找了。”
說罷他還嘆了口氣搖頭道:“那荷包人家收是收了,可我看的真真的,轉手就扔湖裡去了,你說說,怎麼說也是昔日好友,居然這般薄情。”
名淑的心,隨著小順子的話語,一寸寸沈入冰冷的深淵。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小順子,嘴唇哆嗦著:“扔……扔湖裡去了?許昭訓她……她怎麼能這樣!小姐與她好歹相識一場,即便不肯相助,何至於如此絕情!”
小順子見狀,心中竊喜自己這番說辭果然奏效,可面上卻裝作惋惜又憤慨的樣子,搖頭咂嘴:“誰說不是呢?咱家看著也心寒,所以說啊,這宮裡的人情冷暖……唉,名淑姑娘,你也勸勸你家小姐,看開些吧,如今這情形,怕是沒人敢沾手了。”
名淑失魂落魄地走回那間陰冷的正屋,黑炭早就燃盡了,這會兒整個屋子跟冰窖似的。
秦似月正倚在窗邊,痴痴地望著外頭的光亮,聽見腳步聲,滿懷希望地轉過頭,卻在看到名淑慘白的臉色時,眼中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小姐……” 名淑抬起頭,臉上涕淚縱橫,“奴婢沒用,信許是送到了,可……可許昭訓她……她身邊的宮女說,說您罪有應得,不關她的事……那荷包被她們……被她們當著送信人的面,扔進湖裡去了!”
“扔進湖裡……”
秦似月喃喃重複,聲音輕得如同嘆息,臉上卻奇異地沒有任何表情,沒有名淑預想中的崩潰、痛哭。
她只是緩緩地、緩緩地將視線從名淑臉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冰冷的光。
良久,她才極輕、極淡地說了一句:“罷了,這就是命吧。”
許靜媃……
你,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