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信，是福是禍，是真是假，都難說得很。
娘子如今最忌憂思驚悸，胎象本就不穩，若看了這信，心中激盪，或是因此事與殿下生了嫌隙……那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可若是不給，萬一秦娘子真有緊要冤情，或者這信裡藏著什麼對娘子不利的陷阱，她們不知情，豈不是更被動？
凌香沈吟片刻，先將那小紙團重新包好，貼身收妥，對雲兒道：“此事，先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娘子，你先去盯著將安胎藥熬住了，再服侍娘子把藥喝了，好讓娘子歇著，這信……容我仔細想想，再決定如何回稟娘子。”
雲兒連忙點頭：“我都聽姑姑的。”
又叮囑了雲兒幾句，兩人這才從暖閣出來，面上皆以恢覆如常。
雲兒去桌邊將藥包帶去了小茶房裡，凌香則繼續站在案前謄寫單子。
內室裡，許靜媃似乎被外間的動靜驚擾，抬起頭，隔著珠簾問道：“凌香，是雲兒取藥回來了麼？”
凌香立刻起身，壓下滿腹心思，含笑道：“回娘子，是雲兒回來了，這會兒去茶房給您熬藥去了。”
許靜媃溫柔一笑，輕輕“嗯”了一聲，將手中的書卷翻了一頁，接著看了起來。
懷裡的紙張彷彿滾燙，凌香咬著唇，想了又想，最終深吸一口氣，凌香撩開珠簾，腳步略顯沈重地走進了內室。
身前忽然被一道陰影覆蓋，光線微暗。
許靜媃從書卷中抬起頭，映入眼簾的便是凌香那張面色糾結的臉。
她微微一怔，將書卷輕輕合攏放在膝上，好奇道：“這是怎麼了？臉色這般難看？可是外頭收拾東西遇著什麼麻煩了？”
凌香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回頭看了一眼外間。
芙曳正背對著內室，仔細擦拭著多寶格上的一個玉壺春瓶，緋兒在整理茶具，似乎都未留意這邊。
她這才轉回身，又往前走了兩步，在距離榻邊三尺處停下，屈膝福了一福，耳語道：“娘子，方才……雲兒取藥回來時，遇到一件事。”
許靜媃見她如此鄭重，神色也不由自主地嚴肅起來，身體微微坐直了些：“什麼事？”
凌香從懷中掏出那個桑皮紙小包，雙手捧著，遞到許靜媃面前。
“這是……”
許靜媃看了那紙團兩眼，沒有立刻去接，而是眼神詢問般的看向凌香。
“雲兒說，是一個眼生的小太監，在西邊小花園附近偷偷塞給她的。”凌香的聲音更低了，嘴唇幾乎貼著許靜媃的耳畔，“那小太監只匆匆說了一句，是……秦娘子託人傳給娘子的。”
“似月？”
許靜媃瞳孔微縮，指尖驀地收攏，握住了膝上的書卷。
從前她打點水月軒的太監們，連隻字片言都沒傳出來，怎麼昨日才爆出有孕，今天信就傳出來了？
“雲兒機警，沒敢聲張，先拿來給了奴婢。”凌香繼續道，神情滿是憂慮，“奴婢不敢擅自處置，更怕瞞著娘子，日後若是生出什麼事端，反倒對娘子不利。”
“可又實在擔心，娘子如今身子貴重，最忌憂思驚擾，這信不知裡頭寫了什麼，秦娘子此時遞信，時機實在微妙……”
凌香的話沒說完，但許靜媃已經明白她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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