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靜媃身子不便，來的不算早，入殿時蘇賢妃、文妃、簡妃、和妃都已經到了。
她趕忙向四人恭敬行禮，這才在簡妃的大白眼中落座，藉著整理衣裙的姿勢悄悄抬眼看向上座。
太皇太后，這位帝國最尊貴的女人，正端坐在上首的鳳紋寶座之中。
她身著深紫色團壽紋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緙絲坎肩，滿頭銀絲梳得一絲不苟，戴著簡單的點翠抹額。
她雙目微闔，手中正撥弄著那串被摩挲得油潤生光的沈香木佛珠，直到殿外傳來沈內侍通傳聲，這才緩緩睜開眼。
先是平靜地掃過下方起身恭迎的眾人，最終落在並肩踏入殿內的李琛與李清身上。
李琛與李清步入殿中，見禮問安的聲音同時響起：“兒子給母后請安。”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太皇太后的視線在父子二人臉上停留片刻，方才微微頷首：“自家骨肉何必多禮？快坐。”
宮人立刻搬來座椅，置於鳳座左下首最尊貴的位置，李琛率先坐下，李清則坐在其下首。
其餘妃嬪見皇帝與太上皇落座，方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坐下，姿態比之前更加恭謹。
見眾人都坐下， 太皇太后對著身邊的嬤嬤抬了抬下頜，淡淡道：“把人帶上來。”
皇后病重，且疑為巫蠱詛咒所致的訊息早已如長了翅膀的陰風，在這深宮高牆內傳得沸沸揚揚。
此刻聽聞太皇太后竟已找到了元兇，即將當眾揭曉，幾乎所有妃嬪都按捺不住好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殿門。
唯獨許靜媃，她的目光並未追隨眾人望向門口，反而在太皇太后話音落下的瞬間，便轉向了坐在她對側不遠處的楚尚凝。
那雙總是溫婉平靜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憂慮。
楚尚凝似乎也有所感應，在許靜媃目光投來的剎那，便側臉迎上。
四目相對，許靜媃眼中的擔憂清晰可見。
楚尚凝不明所以，對著許靜媃回以一個微笑，轉瞬卻又被外頭的動靜吸引了過去。
殿門洞開，兩面容刻板如石像的老嬤嬤，一左一右，幾乎是半拖半架著一個纖細窈窕的女子踏入殿中。
那女子低著頭，如墨青絲散亂地披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尖俏蒼白的下巴。
她身上穿著一件顏色已有些洗白泛舊的淡粉色襦裙，可從寬大袖口間露出的手腕，卻異常纖細白皙，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她被毫不憐惜地帶到殿中央，兩名老嬤嬤同時鬆手一按，那纖細的身影便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軟軟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那聲音莫名有些熟悉……
許靜媃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些不安。
太皇太后居高臨下地睨著跪伏在地的纖細身影，手中佛珠的轉動絲毫未停，只命令道：“抬起頭來。”
地上的人影瑟縮了一下，單薄的肩膀輕輕顫抖。
過了幾息，她才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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