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關在掖庭宮，但……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那丫頭才十六，被打得不成人形，卻死活不肯開口，趙公公說，再這麼下去，怕是熬不過這個月。”
十六歲。
十六歲的弱女子能熬過掖庭宮的酷刑整整兩個月，卻不說一個字。
“這案子，怕是最後只會不了了之。”
許靜媃慘笑一聲，悽苦無助。
“娘娘……”
“陛下不會要自己孩子的性命，太上皇、太皇太后更不會把我一個小小昭儀放在眼裡，只有皇后……”不自覺咬緊了牙關，“她想讓我死，想要接手一個失了生母的皇子，只是沒想到老天爺給了我一個公主。”
凌香聞言，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望向自家主子。
只見許靜媃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婉柔順如同脆弱的薄冰，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寸寸龜裂，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底色。
“娘娘……”
許靜媃沒有看她，目光虛虛地落在空中某一點，牙關卻咬得更緊。
那股從鬼門關爬回來後就一直盤踞在胸口的鬱氣，此刻被真相一激，竟奇異地沈澱下來。
“公主……”她嘴角扯動，卻不像是在笑，“若是個皇子，我此刻，只怕已經‘血崩難止’，‘藥石罔效’了吧？皇長子體弱，皇次子若由中宮撫養……”
凌香聽得遍體生寒，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彷彿怕這誅心之論被風聽了去。
她跪行兩步，緊緊握住許靜媃冰涼的手，哭道：“娘娘，您別這麼說……陛下是看重您的，小公主也有了名號，咱們……咱們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許靜媃緩緩地、一點點地抽回自己的手，“凌香，你也看到了，王玉蘭死了，春杏快死了，線索斷了。”
“這次是我命大，也是歲歲命大，她用她這條小命，替我擋了一劫。”
“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在這宮裡，意外太過容易，今日是產婆，明日可能是乳母，是太醫，甚至是一陣風，一口吃食。”
凌香淚如雨下，連連搖頭：“不會的，娘娘，陛下已經下令徹查，瑤光殿也看得緊……”
“查？怎麼查？”許靜媃打斷她，聲音依舊輕，“查到太皇太后跟前去嗎？還是能讓明貴太妃和皇后娘娘對簿公堂？”
皇后手段雖然周全，但是出手就要人性命的，這還是第一次。
若是猜不出誰在皇后背後佈置了這一切，她就是蠢死了也活該。
疲憊地閉上眼，許靜媃道：“陛下有陛下的難處，前朝不穩，後宮牽一髮而動全身，指望他為了我，與半個後宮和前朝勢力徹底撕破臉？凌香，別天真了。”
凌香是宮裡的老人了，她不是不懂，只是想安慰許靜媃，此刻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安慰都蒼白無力。
許久，許靜媃重新睜開眼：“凌香，從今日起，細細盤查瑤光殿上下，咱們宮裡容不下一個異心人，一切穩妥後只做一件事。”
“娘娘請吩咐。”
“養。”許靜媃一字一頓道，“我養好身子，歲歲養住性命。外面天翻地覆也好，暗流洶湧也罷，我們都只當不知。”
“皇后娘娘派人來問，一律回娘娘虛弱，公主孱弱，需靜養，不敢勞煩，陛下那裡……如實稟報我和歲歲的狀況即可，其他的，一句不多問，一句不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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