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危機(一)
御花園的春日,是一年中最愜意的時候。
玉蘭開了滿樹,雪白的花瓣藏在墨綠的葉子間,不顯山露水,可那香氣卻擋不住,一陣一陣地往鼻子裡鑽,甜得像化不開的蜜。
李清與趙珩知對坐在玉蘭樹下,石桌上擺著一壺秋露白,兩隻白玉杯,幾碟時令果子。
秋露白是去歲新釀的,酒液清亮,入口綿柔,後勁卻大。
李清已經喝了好幾杯,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襯得那張冷峻的面容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他已手支頤,另一隻修長的手指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白玉杯,酒液在杯中盪開一圈一圈細碎的漣漪,映著頭頂的花卉,像一幅會動的畫。
星眸半睜半閉,睫毛微微垂著,唇角似笑非笑:“小舅舅,有時候朕還真羨慕你,身邊清清靜靜的。”
這話趙珩知也不是第一次聽李清說了,只不過那個時候李清比照的物件是他父皇,這次倒輪到他自己了。
趙珩知無奈地搖了搖頭,嗓音清潤,卻格外寵溺道:“陛下,您這是喝醉了。”
不說李清是帝王,就算尋常男子,哪怕趙珩知是李清的舅舅,這女眷的事情也不該聽。
李清笑了一聲,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仰起頭,望著頭頂那棵玉蘭:“朕沒醉。”
“朕只是覺得累,前朝的事,後宮的事,永遠沒完沒了,煩不勝煩。”
趙珩知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朕膝下只有兩子三女,容妃就佔了一子一女,朕知道容妃素來小心謹慎,可就是忍不住懷疑,她的心思是不是去了別的地方。”
“小舅舅,你說,朕是不是做錯了?”李清神色迷惘,一下坐直了身子,看向趙珩知,“德妃的事,朕是不是太心軟了?”
“皇后的事,朕是不是太縱容了?”
“容妃的事,朕是不是太虧欠了?”
“朕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地走,一個一個地變,沒有一個留在原地,朕想抓住什麼,可什麼都抓不住。”
卸下帝王的疏離防備,現在李清不過是個尋求長輩開導的晚輩。
趙珩知放下酒杯,望著李清心只覺心疼。
他是看著李清長大的,看著他從一個牙牙學語的孩子,長成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再長成一個威嚴穩重的帝王。
總以為他長大了,可此刻,坐在這玉蘭樹下,喝著酒,說著這些沒頭沒尾的話……
李清依然是那個孩子,那個需要人聽他說說話、需要人陪他坐一坐的孩子。
“陛下,您沒有做錯什麼。”趙珩知站起身走到李清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您只是太累了,等忙過這一陣,出去走走,散散心就好了。”
李清搖了搖頭,自顧自的斟滿酒杯又飲了一口,酒液入喉,辛辣得像刀割。
他將頭靠在趙珩知的臂彎上,喃喃道:“小舅舅,你說,如果母后還在,她會怎麼做?”
他閉著眼,睫毛微微顫著,像兩隻受了驚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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