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終曲(三)
一切塵埃落定後,日子竟也過得極快。
春去秋來,萬春殿前的銀杏葉子黃了又綠,綠了又黃,轉眼便是兩年光景。
歲歲已長到了七歲,能端端正正地寫出許多字了,權兒也開始捧著《千字文》搖頭晃腦地背誦,只是背到一半總要溜下椅子去捉螞蟻。
林兒年紀最大,除卻一開始還吵著要母妃,可在弟弟妹妹的陪伴下,也漸漸走出了陰霾。
這日午後,萬春殿裡安安靜靜的,窗欞半開,秋風裹著銀杏葉的清苦氣息湧進來,將案上的宣紙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許靜媃坐在窗下的軟榻上,手裡拈著一根銀針,正低頭替柏兒繡小肚兜。
楚尚凝身子不好,徐太醫說她氣血兩虧,做不得針線這種勞神費眼的活計,柏兒的貼身物件便都是許靜媃親手做的。
從??褓裡的小衣裳到如今的小肚兜,一針一線都繡得密密實實。
歲歲趴在旁邊的書案上,攥著趙珩知留給她的那支紫檀木小筆,一筆一劃地在宣紙上寫著字。
她寫得很認真,小手握筆握得骨節泛白,每寫一橫都要屏住呼吸,寫完一捺才緩緩吐出來。
宣紙上工工整整地排著幾十個“安”字,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橫平豎直,筆鋒裡竟隱隱有了幾分趙珩知的風骨。
端端正正地寫完了最後一個“安”字,歲歲擱下筆,將宣紙舉起來對著日光端詳了片刻,小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挑剔自己哪一處寫的不夠好。
然後,這個七歲的小姑娘竟是嘆了口氣。
許靜媃手中的銀針一頓,抬起眼望著女兒那副愁眉苦臉的小模樣,忍不住失笑道:“歲歲怎麼嘆氣了?”
歲歲撅著嘴點了點頭,將宣紙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又拿起那支紫檀木小筆在指尖轉了兩圈。
她轉過頭來望著許靜媃,老氣橫秋道:“歲歲已經能寫好字了,小舅公怎麼還不回來呢?”
許靜媃唇邊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重新彎起,將手中的針線擱在膝上,伸手將歲歲拉到懷裡,替她理了理的小揪揪。
歲歲順勢靠進母妃懷裡,仰起小臉望著她,那雙烏溜溜的眼睛裡沒有哭鬧,只有期盼。
權兒在一旁聽到了,也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抱著許靜媃的腿,也跟著喊起了小舅公。
這兩個孩子,日日盼著趙珩知回來,盼了兩年,從小人兒盼成了能寫會背的孩子。
只是……
許靜媃垂下眼睫,手指輕輕拂過歲歲柔軟的發頂,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
當年秦王平叛、趙珩知以欽差身份隨行督運軍糧,本是一樁忠勇雙全的功績。
可明家在倒臺之前在世家之間散播的那些流言,卻像附骨之蛆般咬住了他的清名。
那些書信、那些關於他與秦王的曖昧傳言,被明嘉言故意抄成數十份在世家之間流傳,每一封都被拿來當作“趙家與秦王暗通款曲”的所謂鐵證。
若不是李清發了一場雷霆大怒,在朝堂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摔了摺子,下令再有敢議論承恩公清譽者通通割了舌頭,那些流言只怕早已鋪天蓋地。
可舌頭能割,人心卻割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