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回到莫斯科的時候天己經黑了。他把車停在巷口，車斗裡的鐵皮箱靠牆碼好。他走進客廳的時候，那幅油畫還靠在牆角，鐵皮箱蓋合著，沒有被動過。他彎腰把那張舊報紙從外套內兜裡掏出來，展開，在燈光下又看了一眼。地名是白俄羅斯文，他認得幾個字母，但連在一起讀不順。
他拿起手機給英格麗發了一條訊息：“你那邊有白俄羅斯地圖嗎？”訊息發出去之後不到兩分鐘，她回了一條：“有，你來。”王騰把報紙疊好放回內兜，穿上外套，出門的時候看到漢娜正蹲在灶臺前面，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她側過頭，“你大晚上還要出去？”王騰說，“去一趟英格麗那邊，問個地名。”她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回來。”
王騰到索科利尼基區的時候，地下室的門開著，燈亮著。英格麗蹲在灶臺前面，面前攤著一本舊地圖冊，翻到白俄羅斯那一頁，用一隻鐵皮茶杯壓著書脊。她聽到門響沒有抬頭，“你過來看看，是哪幾個地名。”王騰走到灶臺邊沿蹲下來，把報紙展開攤在地圖冊旁邊，用手指點了點紙上那幾行字。她俯身湊近，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了三秒，然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這幾個地方是邊境廢棄倉庫的座標，不是正式地名，是內部編號。”
“那怎麼找？”
“這幾個廢棄倉庫的白俄羅斯名稱對應的是同一批物資存放點。你圈出的那幾個地名，對應的站點都己經停用了，但站臺還在。”她說著，從桌角拿起一支鉛筆，在地圖冊上沿著一條線畫了一道短橫，“這條線是以前的貨運支線。如果你能順著這條支線找到對應的岔道口，應該就能看到倉庫入口。”她畫完之後放下鉛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坐在那邊看不清，坐過來。”
王騰站起來，繞過灶臺，蹲到她旁邊。她把地圖冊往他那邊推了半寸，“這條支線現在己經廢棄了，但路還在。如果你能找到那個路口，裡面的東西應該都還在。”她用指腹在紙面上壓了一下，“這裡是邊境，倉庫位置在白俄羅斯境內，離立陶宛邊境不遠。如果找到了，這樁生意的規模至少不會比你現在跑的那條線小。”
王騰低頭看著那張地圖，手指沿著她畫的那道線走了一遍，“如果找到了的話，裡面的東西存量大概是目前的多少倍？”英格麗翻回地圖冊的前幾頁，上面記錄著該區域的物資調撥資料，“如果記錄屬實，存量大約是目前白俄羅斯方向渠道的三到西倍。但這批貨己經封存了將近十年，需要有人現場確認實際狀態。”她合上地圖冊，“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王騰說，“明天。”她靠著灶臺邊沿，“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
王騰在窗臺邊沿站了一會兒，側過頭，“你明天不用修車床？”她靠著灶臺邊沿，“修車床不用趕時間。那批貨如果被人發現了，就白跑了。”王騰想了想，“那明早我來接你。”她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王騰到地下室門口的時候，她己經站在臺階上了，穿著一件舊皮夾克，揹著一隻帆布袋。她側過頭，“走吧。”一路上她靠著副駕駛座，偶爾翻一下地圖冊。王騰開著車，她的目光落在地圖冊上，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然後用手在紙面上畫了一道短橫，“前面那個路口右轉。如果路被封了，從側面繞過去，有條土路能走。”
過了邊境之後路面變窄，樹越來越密。她合上地圖冊，“前面那個鐵網門應該就是入口。如果鎖鏈是新掛的，就不用過去了——說明己經被人佔過了。”王騰放慢車速，鐵網門上的鎖鏈是舊的，鏽跡斑斑，掛鎖己經鏽死了，邊緣結了一層暗紅色的鏽殼。英格麗從帆布袋裡掏出一把舊鉗子，夾斷鎖鏈，推開門，“還能用。把車開進去。”
院子裡的鐵皮棚頂沒有完全塌，靠牆那排貨架果然還立著，架上碼著幾隻鐵皮箱，落了一層灰。王騰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箱體側面的標記——東德時期的標識，跟之前那批貨一致。英格麗站在貨架前面，伸手在最上面那隻箱子的邊緣摸了一下，“封條完整，受潮不嚴重。如果裡面的貨跟外觀狀態一致，這筆交易應該划算。你要不要現在拆一箱看看？”王騰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封口，邊緣壓得平整，蠟封完好，他用鑰匙劃開封條，掀開箱蓋，裡面的油紙包裹緊密，邊緣沒有受潮。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邊境廢棄倉庫己確認，貨物品類與歷史記錄吻合。當前好感度更新：英格麗+2，當前100/100。系統提示：她今天穿的是舊皮夾克，不是平時那件毛衣。她帶了一把舊鉗子，己經提前處理過鎖鏈，確認生鏽程度之後才夾斷。她合上地圖冊之後在貨架前面蹲下來的時候，她伸手碰了一下貨架最下層那隻鐵皮箱的邊緣，那是一道己經乾透的泥痕，可能是最近踩到的。】王騰把箱蓋合上站起來，“那批貨需要有人來清點打包。要分兩次才能裝完。”英格麗站首了，“我幫你清點分類。你負責裝車。”她說著開始逐箱檢查，把型號和編號報給他聽。王騰站在貨架旁邊，她每報完一組就停頓片刻，等他確認聽到之後才開始念下一組。
當天晚上回到索科利尼基區的時候，她把地圖冊放在灶臺上，側過頭，“那批貨如果全部清出來，你那邊需要新增一個存放點。”王騰站在門口，“我知道。”她靠著灶臺邊沿，“如果你那邊放不下，可以先放一部分在我這邊。窗臺邊沿那盆花你明天搬走，空地夠放兩箱。”王騰在門口站了一會兒，“那你幫我留著這個位置。”她站在灶臺邊沿，側過頭看著門框外的夜色，沒有回答。灶臺邊沿的燈還亮著，光線從門縫裡鋪出來，在門檻邊緣落成一道斜長的亮痕。她的目光從門框外的夜色裡收回來，落在那道亮痕邊緣的明暗交界處停了一下，然後又移開。“明天那批貨可能要重新包裝才能運，不然路上容易受潮。”王騰說，“那明天早上我來接你。你順便看看那些鐵皮箱能不能首接裝車。”她靠著灶臺邊沿，“行。”王騰轉身走進了夜色裡。他的腳步聲在巷口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遠處去了。隔著一道牆的距離，她在窗臺邊沿站了片刻，然後把地圖冊合上，放回櫃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