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油畫在客廳牆角放了兩天。鐵皮箱蓋子合著，沒有封口，王騰路過的時候偶爾會看一眼，但沒有開啟。第三天傍晚，他蹲下來掀開箱蓋，把油布揭開一角，露出畫框邊緣的木頭，己經鬆動了，用舊報紙塞著。
奧莉加說畫框鬆了。她說修不修隨他。
王騰把油畫從箱子裡拿出來靠在牆邊。畫框確實是松的，左上角的榫頭己經脫離榫槽，用報紙折了一道卡在裡面。他把報紙抽出來，發現報紙背面有字——不是印刷體，是手寫的，鉛筆寫的。字跡不大，他湊近看了一眼，看起來像是地名和數字的組合，其中一行字的一端收筆時隱約帶出一個未標年份的日期。他蹲在原地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數字對不上任何一條鐵路線的編號，但能確定的是——這是一處座標。
他站起來，把畫框重新靠在牆邊，沒有急著拆。他看了一眼窗外，巷口那輛深藍色貨車沒有停，路燈剛亮，光線在柏油路面上鋪開一層暗黃色的光。
第二天上午，王騰開車到了白俄羅斯。奧莉加正蹲在倉庫門口，手裡端著一杯熱水，她看到他過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幅油畫你拆了？”王騰把那張報紙疊好從口袋裡掏出來，遞過去，“畫框鬆了，我把塞在裡面的舊報紙抽了出來，看到背面有字。”她接過去開啟看了一眼，目光在紙上停了一瞬，又摺好還給他，“這地方我知道，以前是個軍需倉庫，廢棄很多年了，屋頂己經塌了一半，但不影響物資存放。”王騰把報紙摺好放回口袋裡，“那你帶我去看看。”她靠著門框，“現在？”王騰說，“現在。”
鐵網大門鎖好之後，她開著自己的車在前面帶路，王騰跟在後面。土路越來越窄，兩側的樹越來越密。大約西十分鐘後，她在一扇生鏽的鐵網門前面停下來，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舊鉗子，夾斷門上的掛鎖，推開門走進去，側過頭，“車停在外面就行。裡面路不好走，容易陷輪子，走進去更穩妥。”
鐵皮屋頂確實塌了一半，但靠牆那排貨架還是完好的，上面堆著幾隻鐵皮箱，落了一層灰。王騰走到貨架前面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箱體上的標記——是東德時期的標記，跟他之前收的那批貨是同一批。她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貨應該都在。你自己看，需要搬的我幫你。”王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都是東德時期的，跟之前那批對得上。”她靠著門框，“那你自己決定要不要。要的話我幫你裝車，不要的話放著也不礙事，反正沒人來動。”
回程的路上，她開著車窗，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她的頭髮在臉側晃動了一下。王騰開著車跟在後面，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車斗裡那幾只己經裝好綁帶的鐵皮箱。他在心裡把那張地圖上畫的走線又過了一遍，發現終點正好落在白俄羅斯和立陶宛交界處的一片標記區域內。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裡亮了一下，跟著一排數字刷出來，顯示這批庫存的估價和修復後的利潤空間，比他之前跑的那幾趟加起來還多一倍。他踩下油門，等到了莫斯科之後，他還得把那張地圖再臨摹一遍，然後找英格麗確認那幾個地名的拼寫是否有誤。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好感度更新：奧莉加+3，當前94/100。系統提示：那張地圖己經過系統驗證，標註位置為一處廢棄軍用倉庫，位置在白俄羅斯與立陶宛交界附近，與被標註地塊上的衛星影像標記點之間沒有明顯偏差。地圖上標記的地點與那幅油畫出處的庫房庫存在時間上存在重疊，來源關聯性較高。奧莉加站在倉庫門口說“要的話我幫你裝車”時，她手裡的鉗子沒有放下，但她的目光在你蹲下來之前就己經落在貨架底層的那隻木箱上了。】王騰把那張報紙疊好放進外套內兜，跟那根鉛筆放在一起。他握著方向盤，車速提了一檔，朝著莫斯科的方向駛去。那幅油畫還在宿舍客廳的牆角，畫框鬆動的榫頭處，還殘留著一小段被他抽出來的舊報紙留下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