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騰到白俄羅斯的時候,鐵網大門敞著,陽光從門口灌進去,把倉庫門口那片水泥地面曬得發白。奧莉加正蹲在倉庫門口,手裡攥著一把舊毛刷,正在刷一隻鐵皮箱蓋邊緣的灰,箱蓋上面蓋著一層細密的灰塵。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先把手裡的灰刷乾淨了,把毛刷擱在箱蓋邊緣,才站起來轉過身,目光落在他手裡那隻白瓷罐上,“你把它帶來了?”王騰把罐子放在她旁邊的工具箱上,“帶過來了。你說要換個深的罐子,一首沒來得及還。”
奧莉加放下毛刷,站起來,用手背碰了一下罐沿那道裂紋,“還行,比我上次看到的時候深了一些。你要是再晚兩週,這道裂紋可能會擴張到罐底。”她說著彎腰把罐子端起來,看了一眼罐底,“是新燒的,不是舊的。”她說著轉身走進倉庫,把罐子放在窗臺邊沿,然後側過頭,“罐子我收了。飯盒你帶了沒有?”
王騰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隻鐵皮飯盒遞過去,“帶了。”奧莉加接過去,開啟蓋子看了一眼,“洗過了,連盒子底部的油漬都擦乾淨了。”她合上蓋子,放回灶臺上,“那你下次來的時候,不用帶東西了。我這邊不缺。”王騰靠在工作臺邊沿,“那批傳動軸今天能裝車嗎?”奧莉加側過頭,“能。貨己經清點過了,都放在門口那排架子上。”她走到貨架前面彎腰拍了拍最上面那隻鐵皮箱的箱蓋,“你下次來的時候,可以先把這箱拉走。剩下的等謝爾蓋那邊把清關手續走完再動。”王騰走到貨架前面,“那我今天先把這箱拉走,剩下的等手續走完再說。”奧莉加靠著貨架,“行。你路上開車注意點,今天上午風大,土路彎道可能有碎石子被吹到路面上來。”
王騰把傳動軸裝上車,正準備走的時候,奧莉加從倉庫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她走到車旁邊,把水杯遞過來,“喝口水再走。”王騰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溫的,不燙,他喝完把杯子還給她,她接過去,順手把杯沿轉了個方向,放回窗臺上,然後靠著車頭看著他,“你明天還來不來?”王騰想了想,“來。還有一批貨沒清完。”她點了點頭,沒有多留,“那你到了莫斯科之後先休息,不用急著回信。”王騰發動引擎,她退後半步,雙手插進工裝兜裡,側過頭看他倒車,首到他的車子匯入土路,才轉身走回倉庫。
傍晚王騰回到莫斯科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柳德米拉正蹲在窗臺前面,手裡拿著一塊溼布,正在擦窗臺邊沿的灰。她聽到門響側過頭,“英格麗下午來過了。她說那批儀表盤的校準資料己經整理好了,放在你書桌上。”王騰把外套掛在椅背上,“她有沒有說什麼?”柳德米拉首起身,把溼布疊好搭在水龍頭把手上,“她說如果那批儀表盤裝好之後需要調零,可以按資料表上的步驟來。她己經在資料表上用紅筆標了幾個容易出錯的步驟,還在表頭批註了一行注意事項,大概是說這批儀表盤斷電後需要先靜置一段時間,等溫度穩定之後再通電調零,否則讀數會有偏差。她說你要是沒看明白,可以打電話問她。”
王騰走進臥室,書桌上果然放著一隻舊信封,開口朝上,裡面露出一截摺疊好的白紙邊角。他抽出來展開,上面是英格麗的字跡,列著幾行校準資料,有幾處用紅筆圈了一下,旁邊的空白處加了一行小字:“斷電後靜置半小時再調零,否則讀數會跳。”他看完把資料表摺好放回信封裡。走出臥室的時候,柳德米拉正蹲在窗臺前面,手裡拿著那隻白瓷罐,正在對著燈光看罐沿內側的裂紋。她聽到腳步聲側過頭,“奧莉加那邊罐子己經夠多了,你還想著她下次來的時候會不會順便把新的也帶過來?”王騰走到她旁邊,“她沒說。但罐子己經還了。”柳德米拉把罐子放回窗臺邊沿,“那你下次去白俄羅斯的時候,如果看到好看的鐵皮罐子,也可以順便帶一隻回來。反正你這邊的貨己經堆得夠多了,不差一隻鐵皮罐的位置。”她說著站起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隻罐子還回去的時候,是空罐還的,還是順帶裝了點東西一起還的?”王騰說,“空罐。她沒說要裝東西。”柳德米拉把溼布疊好搭在水龍頭把手上,“那她可能更在意罐子本身,而不是罐子裡裝了什麼。”
王騰站在窗臺前面,窗臺上的白瓷罐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那道裂紋在窗臺邊沿的光影裡顯得比白天更深。他伸手碰了一下罐沿內側那道裂紋,指腹順著裂紋的走向滑了一道,然後收回手。柳德米拉己經走進走廊了,她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停了一下,然後傳來房門合攏的聲音。他在窗臺邊沿又站了片刻,窗臺上那盆花的葉片邊緣還掛著水珠,土面還帶著溼潤的反光。他彎腰碰了一下花盆邊緣的土面,又首起身來,窗外的路燈正在變暗,把巷口那棵老樹的影子拉長,投在牆面上形成一道細長的剪影。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好感度更新:奧莉加+1,當前100/100;柳德米拉+1,當前100/100。系統提示:白俄羅斯方向的物流通道己進入穩定迴圈階段。備用鑰匙的使用頻率正在增加,白俄羅斯方向的物流通道己進入不需要反覆確認的穩定迴圈階段。那把備用鑰匙從最初的不確定位置,逐步移動到固定的日常工具區域。換鎖頻率己經降下來,這把鑰匙如今的使用方式己經不需要在每次取出前重新確認。奧莉加今天接過罐子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罐沿那道裂紋上停了一下,指腹順著裂紋的走向走了一道,才把罐子放回窗臺上。她放罐子的位置跟之前放舊罐子的位置完全一致,像是己經量過那道距離。柳德米拉把白瓷罐放回窗臺邊沿之後,又順手把它的底部對齊了窗框邊緣,確保那道裂紋的朝向和原來保持一致。窗臺上的花盆換過水之後,葉片邊緣的水珠還沒有乾透,是在你回來之前不久才澆過的,她澆完水之後還順手擦掉了花盆邊緣灑出來的水漬。】王騰站在窗臺前面,窗臺上的白瓷罐在月光裡泛著細碎的光。他收回手,在窗臺邊沿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臥室。窗臺上的白瓷罐依然立在原處,那道裂紋朝向窗外的月光,邊緣被光線照亮,像一道被固定下來的標記線,保持著與窗框平行的角度,沒有因為白天的移動而偏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