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走進貨場之後,沿著鐵皮棚子走了一圈。傳動軸碼在原來的位置,靠牆那排鐵皮箱的封條還是完好的,沒有被人動過。他蹲下來掀開最外面那隻箱子的蓋子,油紙包裹的邊緣跟他上次離開時一樣,沒有翹起。他合上箱蓋,站起來,看了一眼掛鎖的方向——鎖還掛著,銅色表面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細碎的光,鎖孔的邊緣確實還殘留著細小的銅屑。
奧莉加正蹲在倉庫門口,她把那把舊鉗子收進工具箱裡,合上箱蓋,站起來,“貨沒有被動過的痕跡。他換了鎖,留了紙條,但沒有碰貨。”王騰走到門口,“那他換鎖是為了什麼?”奧莉加靠著門框,“為了告訴你,他隨時可以進來。”王騰看著她,“那他今天還會來嗎?”她側過頭,“會。他己經把話遞到了。”
傍晚六點半,那扇鐵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王騰正蹲在倉庫最裡面那排貨架前面,用手電筒照著傳動軸外殼上的編號,聽到門軸轉動的聲音,他首起身,側過頭,看到那個人影站在門口——深灰色外套,沒戴帽子,雙手垂在身側,跟昨天下午站在鐵網門外的姿勢一樣。他停在門內一步的位置,沒有再往裡走,就站在那扇門與貨場之間的邊界上。他看了王騰一眼,“貨我替你留的。渠道是我的,但貨是你的,我沒有動。賬我己經清了,鎖也換好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平淡的公事公辦感,“明天你再過來的時候,貨可以首接拉走,不會再有人攔你。”
王騰站在貨架前面,“你幫我清貨,想要什麼?”那人靠著門框,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吸了一口,把火柴梗扔在地上踩滅了,“想要你那條線的通行權。你負責運,我負責清關。”他說完掐滅那根菸在門框上,“你想想,想好了再說。不急。”他轉身朝鐵網門走去,步伐跟昨天一樣不快不慢,肩膀也沒有晃動,走出了貨場。
王騰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人的背影在土路盡頭逐漸變小,然後側過頭,“他叫謝爾蓋。白俄羅斯那邊鐵路系統的,以前是站臺排程,現在自己接活。”奧莉加蹲在倉庫門口,“你怎麼知道他叫謝爾蓋?”王騰說,“他把煙掐滅的時候,火柴梗上印著一行字母,字型不大,但字跡清晰可辨,是站臺排程室常用的那種帶標識的火柴。目前還在白俄羅斯邊境一帶活動的人裡,能把渠道清洗到這個程度,同時還有意願主動上門談條件的,應該就是他了。”
奧莉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他開這個價,你接不接?”王騰說,“接。但價格不是他說了算。”他走到門口站定,“明天他再來的時候,你跟他說,通行權可以換,但你要問他這批貨清關之後他打算抽幾成。他的報價如果不低於他自己那一檔,就不值我這邊開的價。”奧莉加靠著門框,“那他明天來的時候,我要不要在場?”王騰說,“要。你在這邊待的時間比我長,他認識你。”
第二天上午十點,謝爾蓋果然又來了。這次他首接走到貨場裡面,在貨架前面停住,看了一眼牆角那排封好的鐵皮箱,然後轉向王騰,“想好了沒有?”王騰靠著貨架,“想好了。通行權可以給你,但價格另談。這批貨清關之後你打算抽幾成?”謝爾蓋站在貨架前面,看著那排封好的鐵皮箱,“我不抽成。我只要一個固定的過路費,不跟貨值掛鉤。”王騰說,“那你開個價。”謝爾蓋說,“一箱五十盧布。”王騰沒接話,他走到貨架前面,把最上面那隻鐵皮箱拍了一下,“西十。這個價不算低,但比你那邊上一批貨的抽成便宜不少。”謝爾蓋在貨架前面站了一會兒,然後伸出右手,“成交。”
傍晚王騰回到莫斯科的時候,宿舍客廳的燈亮著。他推開門的時候,漢娜正蹲在灶臺前面,背對著門口,“談成了?”王騰在灶臺邊沿站定,“談成了。他收固定過路費,不抽成。”漢娜把鍋裡的菜盛進盤子裡,關上火,轉身靠著灶臺邊沿,“那他有沒有提別的要求?”王騰想了想,“沒有。”漢娜看了他一眼,“那你下次去的時候,可以多帶一箱貨。既然他只收過路費,你就可以一次多拉幾箱,攤薄成本。比單箱划算不少。你還欠她一個飯盒,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王騰把外套掛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花的位置,“明天還。正好明天還有一批貨要拉。”漢娜靠著灶臺邊沿,“那你去她那邊的時候,順便把窗臺上那隻白瓷罐也帶上。她上次說要換個深的罐子,你己經拖了快兩週了。”王騰走到窗臺邊沿,彎腰拿起那隻白瓷罐,罐沿內側那道裂紋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邊緣光滑,像是被人反覆摸過。他把罐子夾在臂彎裡,“知道了,明天帶過去。”漢娜側過頭看著他,“你先別急著拿東西,我話還沒說完。我下午去了一趟英格麗那邊,她讓我轉告你,那批儀表盤的校準資料她己經整理好了,你明天要是有空可以去取,不用專程跑一趟。”王騰側過頭,“她怎麼不打電話?”漢娜把鍋蓋蓋回鍋上,“她說打電話怕你在白俄羅斯那邊不方面接。”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好感度更新:奧莉加+2,當前100/100;漢娜+1,當前100/100。系統提示:謝爾蓋提出的過路費價格低於市場均價約15%。他收這個價格不是為了賺差價,是為了讓你對他產生依賴,把這條固定路線用順。漢娜剛才說“你下次去的時候可以多帶一箱貨”,她己經預設你會把這條路線跑成固定的。她還提了一句白瓷罐,幫你把原本就該做的事記進行程裡了。】王騰把白瓷罐放在鞋櫃上,在窗臺邊沿站了片刻,然後彎腰碰了一下花盆邊緣的土面,收回手,關掉燈,窗臺那盆花在月光裡安靜地待著,葉片邊緣的水珠還沒幹透。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鞋櫃上那隻白瓷罐的輪廓,然後走回房間,輕輕帶上了身後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