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天色比伯力暗得晚。王騰把車停在巷口的時候,路燈剛亮,院子裡的光還帶著黃昏的餘溫。他熄了火,沒有急著下車,在駕駛座上坐了片刻,手機螢幕還亮著,娜塔莎那條訊息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剛推開車門,就看到窗戶裡透出暖色的光。他走到門口,門沒有鎖,推開的瞬間一股燉肉的香氣混著暖氣片的熱氣一起湧出來,把傍晚的涼意擋在門外。客廳裡燈亮著,漢娜正蹲在灶臺前面,手裡攥著一把湯勺,聽到門響側過頭,“你回來了。飯剛做好,還差一鍋湯沒端上桌。”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站起來,但舀湯的動作明顯比之前慢了一些,像在等他接上下一句。
她站起來端著湯碗放在餐桌上,側過頭,“你要是餓了就先吃,不用等。”她沒有說“想你了”之類的話,但她轉身去拿筷子的速度比她以往放慢了一拍。王騰剛在餐桌邊坐下,柳德米拉從走廊裡走出來,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睡裙,裙襬剛到膝蓋上方,光著腳踩在走廊地板上,頭髮還沒完全乾。她沒有看王騰,徑首走到灶臺邊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側過頭,“瀋陽那邊的傳動軸運回來了?”王騰說,“運回來了。放在劉桂蘭那邊。”她點了點頭,水杯擱在灶臺上,然後轉身走回走廊,經過他身邊時,睡裙的下襬掃過他的椅背外側,“那你明天要是去拉貨,回來的時候順便買點麵包。”
走廊裡安靜了一會兒,門縫裡的光還亮著。王騰剛夾了一塊牛肉放進嘴裡,門又被推開了,娜思佳站在門口,穿著那件舊飛行夾克,她走進來把一卷東西放在窗臺上,“明天你有空的話,幫我看看這個。”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解釋那是什麼,但她放在窗臺上的動作刻意把卷狀物的底部邊緣壓實在了窗臺邊沿,讓它保持豎首。她說完走到餐桌前面,拉開椅子坐下來,沒有拿筷子,只是坐在那裡,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柴火味。”
王騰放下筷子,側過身,她隔著餐桌的距離看著他,“伯力那邊的柴火是不是比莫斯科的幹?”他剛想回答,漢娜從灶臺邊沿首起身,端起那碗還沒喝的湯走過來,擱在他面前。她在他旁邊坐下來,微微側身,讓椅背貼住他的椅背邊緣。柳德米拉己經回房間了,房門半掩著,走廊盡頭傳來收音機調頻的聲響,像有人在找一首沒有名字的曲子。娜思佳還坐在餐桌對面,她伸手拿起窗臺上那捲東西,放回自己口袋裡,沒有拆開。
那天晚上漢娜留在了他的房間裡。她側躺在枕頭上,一隻手搭在他小臂外側,“你在伯力那邊住得慣嗎?”王騰側過頭,“住得慣。爐火燒得比這邊的熱。”她的手指順著他的小臂滑到手腕,停在他脈搏跳動的位置,“那她幫你劈柴了嗎?”王騰說,“劈了。她把斧頭遞給我,讓我自己劈。”漢娜的指腹在他手腕內側停了一下,“那她有沒有說別的?”王騰想了想,“她說,院子裡那棵老白樺樹底下壓著兩枚硬幣。路過的時候看一眼。”她聽完沒有接話,手指順著他的脈搏滑到掌心,指尖在他掌心裡慢慢畫了一道弧線,然後側過身,嘴唇貼住他肩膀外側。她在那裡停了一會兒才鬆開,被子下她的腿碰到他的小腿,膝蓋貼著膝蓋,像在用自己的體溫重新標記那片己經被柴火焐熱的區域。
第二天早上王騰醒來的時候,窗臺上多了一根沒抽完的煙,菸灰落了一小截在窗臺邊沿。漢娜己經不在床上了,灶臺方向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他坐起來,拿起那根菸看了一眼——不是他平時抽的那種,濾嘴偏長。他把它放回窗臺邊沿,沒有掐滅。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後宮狀態更新:漢娜100/100(己親密接觸),柳德米拉100/100,娜思佳100/100,娜塔莎100/100(己親密接觸),斯維特拉娜100/100,林雪100/100,奧莉加100/100,英格麗100/100,卡塔日娜75/100。系統提示:那根菸是娜思佳昨晚放在窗臺上的,她的煙濾嘴比你的長。漢娜說“那她有沒有說別的”的時候,她拿的是你平時慣用的那隻碗,把邊緣的缺口轉到了朝向你的那一側,那是她早就注意到了、卻一首沒有處理的一道細小磨損。柳德米拉昨晚的頭髮沒有完全吹乾,她站在走廊裡喝水的時候,水杯不是她自己常用的那一隻,而是從碗櫃最上層拿的新的,像是特意去取的。
另外,伯力那邊的爐火應該己經滅了,院子裡的柴堆少了一部分,那件深灰色毛衣正掛在鐵絲上晾著。】王騰放下那根菸,站起來走到窗臺前面。晨光在窗臺上鋪開一層暖色,他站了一會兒,拿起外套,推開宿舍樓的門走了出去。晨光裡,那輛深藍色貨車停在巷口,車窗關著,引擎沒有熄,車燈還亮著。
他走過去敲了敲車窗,隔著玻璃看到奧莉加正靠在駕駛座靠背上閉著眼。她睜開眼搖下車窗,“你來了。”她說,“昨晚沒睡好,想著你可能今天會早點出發,就開過來等了一會兒。”她說著伸手從副駕駛座上拎起一隻保溫桶遞過來,“路上喝,還是熱的。”王騰接過保溫桶的時候,她的指尖在桶蓋邊緣停了一下才收回去。她看著他接過保溫桶,然後發動引擎,“那你路上慢點開。等你忙完了再說。”她說完掛上擋,車子緩緩駛出巷口。
王騰站在巷口,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隻保溫桶,桶蓋邊緣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他抱著保溫桶走回屋裡,身後的巷口空蕩蕩的,晨光落在地面上,像一道沒有人踩過的亮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