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總算摸到了邊境線,天己經黑透了。
比預想的晚了不少。前車的尾燈一盞盞熄了,二十輛重卡、十二輛皮卡在界樁邊的空地上停成一片。
他下了車,活動了兩下發酸的肩頸,看了看錶,九點多了。一整天連軸趕路,人都快顛散架了。他扯著嗓子招呼兄弟們下車紮營,準備晚飯,又讓穆薩帶著人把車陣外圍的崗哨佈下去。
營地裡忙活起來。火堆先點著了,鍋架上;帳篷那邊,一頂頂也支了起來。各幹各的,井然有序,忙而不亂。不一會的功夫,幾大鍋湯飯就熬了出來,熱氣首冒。眾人端著碗蹲在火邊扒飯,約瑟夫也端了碗飯走過來,在凌凡邊上蹲下:“前面就是檢查站了。明早八點他們才上班,咱們早起會兒,爭取第一波過關。”
凌凡嗯了一聲,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明早都利索點,別在關口上磨蹭。”
約瑟夫點點頭,沒再多話。
吃完飯,凌凡挨個崗哨轉了一圈,交代清楚換崗的時辰,這才鑽進車裡眯著。這一夜過得倒還安穩。
第二天一早,眾人起來吃過飯,收拾利索,車隊重新發動,往邊境檢查站開去。營地離關口就幾公里,到的時候正好八點。
檢查站的門這時候才開。鐵皮頂的崗亭立在路中央,兩邊是鐵絲網和水泥墩子。值班的軍官打著哈欠從崗亭裡晃出來,還沒完全睡醒的樣子。
車剛停穩,約瑟夫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他理了理衣領,快步走到崗亭前,沖人笑著打了個招呼,把一摞檔案遞了上去。
護照、持槍證、公司執照、通關檔案,一沓子碼得整整齊齊。
對面的軍官接過去,也不急著看,先上下打量了約瑟夫兩眼,才慢悠悠地翻開第一本護照。旁邊兩個工作人員拎著報稅單走到卡車邊上,對著一輛一輛核車上的貨物,時不時低頭對照一下單子上的文字。
凌凡坐在車裡沒動,隔著擋風玻璃盯著外頭。約瑟夫站在崗亭邊上,兩手交疊在身前,臉上掛著笑。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太陽爬高了,曬得柏油路面發燙。那軍官翻檔案的動作慢得像在數螞蟻,翻兩頁就抬頭看一眼遠處,偶爾還跟旁邊的人聊兩句天。卡車邊核貨的那兩個人更不急,檢查一輛車後就站在旁邊抽根菸再去下一輛。
半個小時過去了,那邊還在磨蹭。
約瑟夫臉上的笑沒變。他從口袋裡摸出個牛皮信封,不緊不慢地踱到軍官身邊,壓著聲音,還是那副客客氣氣的口氣:“先生,我們都是正經的押運隊伍,證件手續一應俱全,您也看見了。就是這批貨趕時間,港口那邊的船還等著呢。您看……稍微快一點,行嗎?”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把信封遞了過去,動作自然得像是遞一根菸。
軍官眼也沒抬,接過去,指尖在信封上捻了捻,掂了掂分量,順手就揣進了上衣口袋。
他這才抬頭看約瑟夫,笑了一聲:“我們也是正常檢查,該走的流程一步不能少。不能你說一句著急,我們就糊弄過去,對不對?”
“是是是,您說得對。”約瑟夫點頭哈腰,臉上笑得更開了。
“別急,馬上就好。”軍官說著,低頭,手上翻檔案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一沓子檔案嘩嘩地翻過去,沒多大工夫就看完了。他衝卡車那邊核貨的人喊了一嗓子:“檔案這邊沒問題。你們那邊怎麼樣?貨跟單子對得上吧?”
車邊的幾個檢查人員看了過來。軍官伸手拍了拍口袋。那邊的人心領神會,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沒問題,對得上。”
軍官點點頭,拿起通關文書,啪地蓋了個章,往桌上一推,衝約瑟夫擺了擺手:“行了,可以了。過去吧。”
“多謝先生,多謝。”約瑟夫接過文書,笑著又謝了兩句,才轉身往回走。
他抱著那摞檔案回到車上,坐進後座,帶上門,臉上那副討好的笑才收起來。檔案往座位上一放,對凌凡說:“凌老闆,走吧。”
凌凡摸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喊了一聲:“走。”前後車的引擎陸續響起來,一輛接一輛駛過崗亭,進了肯亞的地界。
車隊走出老遠,檢查站己經縮成後視鏡裡一個模糊的小點。
凌凡這才開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送?把紅包遞上去,不是能更快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