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陳懷安不想給,世家人一定會想辦法毀掉,怎麼毀?首先肯定就是往陳懷安這個後手上潑髒水。
其他手段也會一同使出。
他漸漸有些明白陳懷安為什麼找他了,或許......陳懷安只能找他。
“我有好的辦法,可惜缺足夠為它背書的人。”陳懷安淡淡道:“五姓七望瞧不起我,說我不懂經學,回頭我印出來的經書,他們大可說是錯漏百出、誤人子弟,煽動天下士人抵制。”
“可顏家不同,顏氏經學傳承百年,顏書監考訂五經、校正典籍,功底紮實,天下士人無人不服。”
“只要顏家願意站出來,主持活字印書、校訂經義正本,那印出來的書便是正道,是正統,五姓七望再想潑髒水,也沒那麼容易。”
說到此處,陳懷安意味深長道:“再者,科舉新制要推行,地方官學、鄉學都要重建,教材、先生都得跟上,也需要顏家這樣真正懂文教、肯做事的家族牽頭。”
顏師古眼神一顫,明白了陳懷安的意思。
他沒說話,定定看著手中的茶杯。
好半晌,顏師古嗓音沙啞道:“安國公既把話說到這份上,我也不藏著掖著,顏家世代習儒,守的是文教正道,求的是天下太平。”
“五姓七望把持經義、壟斷仕途,此事朝野皆知,只是沒人敢輕易捅破這層窗戶紙。”
“我只問你一句,你口中那能讓書價暴跌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又能讓天下讀書人,讀到什麼樣的書?”
陳懷安聞言笑了,抬手對雲煙示意了一下,後者端來一個木盒子,輕輕推到顏師古面前。
“顏書監不妨先看看這個。”
顏師古疑惑地掀開盒蓋,只見裡頭整整齊齊碼著數十個寸許見方的泥塊,每個泥塊上都刻著一個反寫的小字,筆畫清晰,稜角分明。
他拿起一枚湊到眼前細看,指尖觸到泥塊上凹凸的紋路,眉頭先是一皺,隨即猛地睜大了眼睛,手裡的泥活字差點沒拿穩。
“這是......單字刻模?”顏師古聲音難掩震驚,喃喃自語,“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用單字刻模拆開排列,便能拼出任意文章,印完之後還能拆開重排,反覆使用?”
“顏書監果然慧眼。”陳懷安點頭,“此物名為活字印刷。”
“雕版印刷刻一頁便只能印一頁,刻一部書便要耗掉一整套版片,費料又費工,印完便成了廢料,可活字不同,常用字刻上一批,想印什麼書,只管排版就是了,印完拆了還能再用。”
“一部《論語》,雕版要刻數月,人工物料成本高得嚇人,用活字,熟練工匠排版只需幾日,印個百八十部都不在話下。”
“真要鋪開了做,書價能降到如今的一成,甚至更低。”
顏師古握著那枚泥活字,指節都微微泛白,他身為秘書監,掌管宮中典籍藏書,太清楚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了。
書籍昂貴,根源就在刻印成本太高。
尋常農戶一年的收成,都未必換得來一卷經書,這才讓世家得以壟斷知識,靠家傳經學代代把持權位。
若活字印刷真能全面推行,那便是一腳踹碎了知識的門檻!
顏師古忽然意識到,有些事情,確實需要考慮風險,可有些事情,卻不能考慮風險,更不能權衡利弊!
總有些事,高於一切!
”......“








